她恍惚中看见窗边立着一道黑影,听见一句极低的话:
“念归我,人归你。”
第三起。
赌徒输光家产,拿着刀要自刎。
刀刚架在脖子上,整只手突然僵住,力气瞬间消失。
他抬头,看见黑暗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的眼,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死,很容易。”
黑影淡淡开口,
“活着,才有人替你扛。”
赌徒瘫软在地,嚎啕大哭。
一夜之间。
全城凡是心生死念、执念疯长、即将堕入念骨的人,都在最绝望的那一刻,看见了一道黑影。
没人知道他是谁。
没人看清他的脸。
只知道——
只要他出现,绝望就会被压住。
只要他走过,怨念就会沉眠。
民间开始悄悄传一个称呼。
——守念人。
艾拉找到李乘风时,他正站在城最高的屋顶上。
夜风卷动他的衣袍,他孤身一人,立在月色之下,像一尊守了千年的石像。
“你一整晚都在走?”艾拉心疼地问。
“嗯。”
“谁家的念要溢出来,我就得去压一压。”
艾拉抬头,看着他那双藏着星辰与深渊的眼睛,突然轻声问:
“会疼吗?”
李乘风沉默了一瞬。
然后笑了。
那是一种历经万劫、却依旧温和的笑。
“会。”
“每时每刻,都在疼。”
“那你……”
“我乐意。”
他低头,看向脚下灯火零星的人间。
“以前我守心灯,守骨刃,守别人给我的道理。”
“现在我才懂。”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
心墟之内,万念咆哮,万骨低鸣,念骨祟在黑暗中蛰伏。
却没有一丝一毫,能越出他的心半步。
“我守的从来不是一座城,不是一盏灯。”
“我守的是——人间可以苦,可以痛,可以哭,但不能变成无念无喜的白骨。”
艾拉轻轻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冰冷的背上。
“我陪你一起守。”
“你看不见自己,我看你。
你灯自照,我照你。”
李乘风身体微僵。
心底那座万年冰封的心墟,第一次,裂开了一道极小极小的缝。
缝里,露进一点不属于任何执念、只属于他自己的暖。
岁月无声流淌。
一年。
十年。
百年。
人间换了一代又一代人。
城头的旗换了一面又一面。
只有两个人,从未老去。
李乘风依旧是那副模样,黑衣如旧,眼神沉静。
他行走在白昼与黑夜的缝隙里,走在人群中,却无人能真正看见他。
他是人间的影子,是万念的容器,是活着的念骨墟。
有人绝望时,会感觉到一股安定的力量。
有人崩溃时,会听见一句极轻的“活着”。
有人在深夜痛哭,转头只看见一道模糊的黑影,静静站在远处,不靠近,不离开。
那是守年人。
艾拉也依旧陪着他。
她看得见他,摸得着他,记得他所有的痛与温柔。
她是他在这无边长生里,唯一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