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站在她身前,素衣早已被怨念染得发黑,灵体薄得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张开双臂,将阿念与盲刃护在身后。她手中凝出最后一点淡绿灵光,那是她自诞生起便携有的草木灵种,是她魂飞魄散前,唯一能留下的东西。
“我护不住你们多久了。”
她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告别,“但至少……让你们能多挥出一招。”
盲刃拄着断刃,身形摇摇欲坠,魂体已经开始出现细密的光点飘散,那是残魂即将彻底消散的征兆。他听不到风声,听不到骨鸣,却能清晰锁定胎源的位置,锁定那股让天地窒息的恶意。
“我这一生,斩过恶鬼千余,从未退过。”
他哑声开口,黑布滑落,空洞的眼窝对着胎源方向,“今日,亦不例外。”
阿念望着身前两道即将燃尽的身影,又望向封印深处那点即将熄灭的金光,泪水混着魂血滑落。
她曾以为,守护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握紧骨铃,摇出清音,便能驱散黑暗,护住想护的人。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在绝对的恶面前,所有温柔与坚持,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可即便如此。
她仍不想放手。
“盲刃,青禾……”
阿念缓缓站直身体,将骨铃按在心口,咒印与铃心骨相撞,剧痛让她浑身颤抖,却笑得异常温柔,“谢谢你们,陪我走到这里。”
话音落,她猛地催动体内仅剩的所有魂火,尽数灌入被污染的骨铃之中。
清光与黑芒在铃身疯狂冲撞,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被胎源侵染的铃音,与她本命的清音,在这一刻彻底交织,不分彼此,却又针锋相对。
“叮——铛——!”
铃声不再诡异,不再凄厉,而是带着一种燃尽一切的悲壮,横扫而出。
音波所过之处,前排枯骨瞬间崩碎,骨潮势头一滞。
就是现在!
盲刃眼中燃起最后一丝杀意,纵身跃起。
断刃虽残,却承载了他毕生魂力,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漆黑弧光,直奔胎源头顶骨冠。
这一刀,没有退路,没有后招,是他残魂的最后一斩。
“斩!”
青禾同时闭上双眼,将体内最后一点灵种彻底引爆。
淡绿色灵光炸开,不是攻伐,而是守护,化作一层薄薄却坚韧的光膜,将阿念牢牢护住,抵挡周遭怨念与骨片的侵蚀。做完这一切,她的灵体彻底涣散,化作漫天青色光点,缓缓飘散。
“阿念,好好……活下去……”
最后的低语消散在风里。
阿念眼眶骤缩,失声喊道:“青禾——!”
可她来不及悲伤。
盲刃的刀,已斩至胎源面前。
“铛——!!”
金石碎裂之声响彻整个骨墟。
胎源头顶的骨冠,终于被这同归于尽的一刀,斩开一道裂痕!
黑雾剧烈翻涌,胎源发出一声从未有过的尖啸,愤怒、痛苦,又带着难以置信。
它没想到,这些卑微如尘埃的残魂,居然真的能伤到它。
剧痛让它彻底狂暴。
周身怨念瞬间暴涨十倍,化作一只巨大无比的婴灵手掌,一巴掌拍飞盲刃。
盲刃在空中崩散成无数光点,断刃坠落在白骨堆里,再无声息。
一生斩邪,终归于邪土。
“盲刃!!”
阿念目眦欲裂,心口咒印因情绪剧烈波动,瞬间爆发。
黑紫色光芒彻底吞噬了她的上半身,铃音彻底黑化,可她眼中却依旧燃着一点火光。
她看着接连消散的同伴,看着封印深处即将熄灭的李乘风,终于明白——
她已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