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张涵俊的声音很轻松:“她们啊,买完房说要去金华玩两天,可能手机没电了吧。放心吧,这么大的人还能丢了不成?”
马华稍微安心,但第二天再联系,三人的手机全部关机。
8月8日,焦虑的马华找到了中山路的房子。装修工人在正常施工,但说好来监工的马小红和马小英已经两天没露面。张涵俊也不见踪影。
“地下室的门锁好像换了。”一个工人随口说,“原来那把旧锁锈得厉害,现在换了把新的。”
马华试着推了推地下室的门,纹丝不动。她趴在门缝上往里看,黑漆漆的,隐约能看见中央堆着什么东西,但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接下来的三天,马华像疯了一样寻找母亲和小姨。她去了横店所有的新楼盘,没有姐妹俩的看房记录;
她联系了金华的朋友,没人见过她们;她甚至按照张涵俊说的“可能在网吧上网”,跑遍了东阳和金华大大小小的网吧。
一无所获。
8月11日,张涵俊的电话也打不通了。这个男人,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从所有人的联系列表中消失了。
马华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于8月12日报警。
五、血迹与谎言
警方介入后,第一个搜查的就是中山路的房子。
技术人员在姐妹俩租住的房间墙壁上,发现了少量喷溅状血迹。经过提取比对,与马小英、马小红的DNA吻合。
血迹分布的位置和形态显示,这里曾发生过暴力冲突。
与此同时,另一组民警调查“张涵俊”的身份,结果令人震惊:户籍系统中查无此人。这个男人用了假名。
“也就是说,他和玛丽交往近两年,甚至到了谈婚论嫁、让对方怀孕的地步,用的始终是假身份。”
老陈在案情分析会上敲着白板,“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随着调查深入,更多细节浮出水面:
张涵俊曾多次向马小红“借钱”,理由是“家里资金周转困难,暂时拿不出钱装修”。马小红前后借给他约十五万元。
马小红离婚后分得的百万存款,存在一张银行卡里。警方调取流水发现,8月6日之后,这张卡在金华、义乌等地多次取现,总额超过四十万。
取款人戴着帽子和口罩,但从体型看,极像失踪的张涵俊。
最可疑的是,马家姐妹失踪后,她们的手机曾短暂开机过几次,信号出现在金华地区。
而每次开机后不久,马华就会收到“报平安”的短信——“房已买好”“在金华玩”“过几天就回”。
“他在拖延时间。”老陈断言,“制造姐妹俩还活着的假象,让家属晚点报案,给他处理现场、转移财产留出时间。”
那么,现场在哪里?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个地下室。
六、破拆水泥墩
8月14日上午,消防大队的破拆车辆开到了中山路。
地下室空间狭小,大型设备进不去,只能靠人工和小型器械。四名消防员戴着防毒面具,用电动镐开始作业。
“咚咚咚——”镐头撞击水泥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水泥比想象中更坚固,外层胶泥和内部掺杂的钢筋、木板,让破拆进度缓慢。
围观的人群被拦在警戒线外,马华和亲友站在最前面,双手紧紧交握,指甲掐进了肉里。
空气中那股混合着香味的怪异气息越来越浓,戴口罩的民警也忍不住皱眉。
两个小时后,水泥墩表面终于被凿开一个缺口。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冲了出来——那是尸体高度腐败后特有的甜腻臭味,混合着之前闻到的廉价香气,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气息。
消防员退后,法医上前。手电光从缺口照进去,能看见水泥内部裹着模糊的衣物轮廓。
“是两个……”法医的声音很低,但足够让现场所有人听见。
马华腿一软,瘫倒在地。
随后的破拆小心翼翼。当整个水泥墩被打开后,两具蜷缩的女性遗体暴露在众人眼前。
她们被背对背捆绑,以胎儿般的姿态浇筑在水泥中。经过辨认,正是失踪多日的马小英和马小红。
尸检结果显示,两人死于机械性窒息,死亡时间在8月6日左右。也就是说,她们在“出发看房”的那个早晨,就已经遇害。
七、追凶
凶手是谁,答案似乎显而易见。
警方发出全国通缉令,追捕化名“张涵俊”的男子。通过玛丽提供的照片,画像专家绘制了模拟画像。
与此同时,技术人员从地下室和租房现场提取到多枚指纹、毛发,与玛丽处获得的张涵俊使用过的物品上的生物检材进行比对,确认属于同一人。
但这个男人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调查组重新梳理了所有线索。玛丽回忆起一个细节:张涵俊有次喝醉,曾说过自己老家在“丽水那边”,但马上又改口说是“金华”。
民警排查了丽水、金华两地近年来的失踪人口和诈骗案前科人员,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一个叫刘建军(化名)的男人身上。
刘建军,35岁,丽水人,曾因诈骗罪入狱三年,2010年刑满释放。出狱后不知所踪。民警调取其档案照片,与模拟画像对比,相似度达70%。
更重要的是,刘建军的前妻向警方反映:刘建军出狱后曾联系过她,吹嘘自己“马上就要发财了,找了个有钱女人”。
当民警拿出马小红的照片时,前妻确认:“就是她,刘建军给我看过照片,说这女的有百万存款。”
所有证据链条闭合。
2012年9月3日,潜逃至福建厦门的刘建军在一家小旅馆被抓获。被捕时,他身上带着马小红的银行卡,卡内余额仅剩不到五万元。
八、真相
审讯室里,刘建军起初一言不发。但当民警出示地下室水泥墩的照片时,他崩溃了。
“我没想杀她们……是意外……”男人捂着脸,声音发颤。
据刘建军供述,他出狱后在网上寻找“猎物”,盯上了涉世未深的玛丽。
伪装富二代、虚构家庭背景、租车炫富,都是他惯用的伎俩。他本想从玛丽身上骗些钱,没想到玛丽怀孕了,还把他介绍给了真正“有钱”的小姨马小红。
“马小红离婚后有一百万,她跟我说过。”刘建军说,“我本来只是想骗她的钱,但她很精明,不肯一下子给我。”
于是他一边维持着和玛丽的恋爱关系,一边暗中勾引马小红。
中年离异的马小红很快陷入感情漩涡,但对钱依然看得很紧。刘建军几次大额借款,都被她以“等结婚后再说”搪塞过去。
案发前几天,马小红突然提出要去看房,说看中了横店一套房子,打算用存款付首付。刘建军慌了——如果钱变成房子,他就更难弄到手了。
8月6日早晨,马小红和马小英准备出发时,刘建军以“帮忙看看购房合同”为由,最后一次劝说马小红把钱先给他“投资”。
两人发生争执,马小英闻声过来劝架。
“马小红骂我是骗子,说要去报警查我身份。”刘建军供述时眼神空洞,“马小英也说要告诉玛丽……我急了,就……”
争执演变成肢体冲突。刘建军掐住了马小红的脖子,马小英上前拉扯,被他推倒在地,头部撞到桌角昏迷。
等他回过神来,马小红已经没了呼吸。而马小英在昏迷中,也被他掐死。
“我那时候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完了……”刘建军说,“后来想起地下室正在装修,有水泥,就……”
他买了胶泥、水泥和钢筋,将姐妹俩的尸体拖到地下室,浇筑进那个粗糙的水泥墩里。
为了掩盖气味,他买了大量空气清新剂喷洒,又封死了通风窗。处理完一切,他拿走姐妹俩的手机和银行卡,开始了逃亡。
逃亡途中,他用姐妹俩的手机给马华发短信,制造“还活着”的假象,为取款和逃跑争取时间。
“那一百万,我本来计划好久的……”刘建军最后喃喃道,“如果不是她们逼我……”
2013年6月,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刘建军犯故意杀人罪、盗窃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宣判那天,马华抱着母亲和小姨的遗像坐在旁听席上,泪流满面。她怀里还有自己不满一岁的孩子——这个孩子,永远不会有外婆和小姨婆了。
中山路的那栋房子,后来一直空着。没人敢买,也没人敢住。偶尔有不知情的人问起,邻居们只会摇摇头,说一句:“那房子啊,不干净。”
而那个浇筑了罪恶的水泥墩,在案件结束后被相关部门彻底清除。
但地下室的水泥地上,永远留下了一个淡淡的、长方形的痕迹,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提醒着曾经发生过的惨剧。
至于爱情与欺骗、贪欲与谋杀之间的那条模糊界限,或许只有那个被封死的地下室,才真正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