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侦查员心头一震的是，杨某耀的身高、鞋码，竟然和案发现场的脚印特征完全吻合！
事不宜迟，警方立即传唤杨某耀。
上午十点，杨某耀骑着一辆破旧的摩托车，慢悠悠地来到了派出所。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脚上蹬着一双崭新的白色休闲鞋，看起来干净利落，和印象中风尘仆仆的推销员截然不同。
负责询问的侦查员不动声色，目光却落在了他的脚上。这双休闲鞋崭新如初，鞋底的纹路清晰，没有一丝泥土，显然是刚换不久的。
“3月22日晚上八点到十一点，你在哪里？”侦查员开门见山。
杨某耀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拘谨：“那天晚上啊，我去李某才老板家推销饲料了。
大概九点多到的他家，聊了十几分钟，他说暂时不需要，我就走了。”
“走了之后呢？”
“回住处了啊，我一个人住，没人能证明。”杨某耀的语气很平静，眼神坦荡，没有丝毫慌乱，“警察同志，你们问这个干什么？是不是李老板家出什么事了？”
侦查员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可杨某耀的表现堪称完美，淡定得不像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
就在这时，侦查员注意到，杨某耀的头发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水，身上隐约飘着一股洗发水的香味。
从警方打电话通知他到派出所，前后不过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里，他要骑车从住处赶到派出所，根本没时间洗头洗澡。
也就是说，在警方联系他之前，他就已经洗好了头，换好了衣服和鞋子。
一个常年跑乡下推销饲料的人，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讲究卫生？
侦查员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安排另一组人，赶往杨某耀的住处进行突击检查。
杨某耀的住处是一间简陋的出租屋，就在盐源县城的边缘。当侦查员撬开房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里乱糟糟的，地上散落着几件脏衣服，衣服的领口和袖口，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血迹。卫生间里，一个塑料盆里盛着半盆泛黄的水，水底沉着一双黑色的运动鞋。
侦查员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运动鞋。鞋底的纹路，和案发现场的脚印，一模一样！
更关键的是，床垫
铁证如山！
当这些证据摆在杨某耀面前时，这个一直故作镇定的年轻人，终于崩溃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嘴里反复念叨着：“是她先羞辱我的……是她逼我的……”
随着杨某耀的供述，这起灭门惨案的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杨某耀家境贫寒，早早辍学跟着老乡出来闯荡。猪饲料推销的活儿不好干，风吹日晒不说，还得看人脸色。
他盯上了李某才这个养猪大户，一心想着能拿下这笔大单，改善自己的处境。
最初，李某才夫妇确实买过他的饲料，可后来发现，他的饲料价格比别家高不少，质量却没什么优势，便决定不再续订。
杨某耀不死心，三番五次找上门。3月22日晚上，他又一次来到李家。当时李某才正在院子里喂猪，邱某在堂屋里算账。
邱某见他又来了，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却还是客气地倒了杯水：
“小杨啊，不是我们不买你的饲料，实在是性价比不高。你们跑推销的也辛苦，这么晚了还往乡下跑，赶紧回去休息吧。”
这本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客套话，在杨某耀听来，却成了赤裸裸的羞辱。他觉得邱某是在嘲讽他穷、嘲讽他没本事，是在赶他走。
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不甘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看到堂屋墙角放着一把杀猪刀——那是李某才平日里用来杀猪的工具，锋利无比。鬼使神差地，他抓起了那把刀。
李某才喂完猪，刚走进堂屋，还没反应过来，杨某耀就猛地扑了上去，一刀刺进了他的心脏。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李某才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杨某耀红了眼，握着刀疯狂地捅刺着，一刀、两刀、三刀……直到李某才彻底没了气息。
这一幕，被里屋的邱某看在眼里。她尖叫着冲出来，扑上去和杨某耀搏斗。
邱某的力气不小，死死地抓着杨某耀的胳膊，指甲嵌进了他的皮肉里。
可她终究是个女人，哪里敌得过被怒火冲昏头脑的杨某耀。杨某耀反手一刀，划破了她的颈动脉。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杨某耀一身。邱某捂着脖子，倒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杨某耀没有停手，又朝着她的胸口、腹部，连捅数刀。
杀红了眼的杨某耀，在堂屋里翻找了一番，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只在李某才的口袋里摸走了几百块零钱。
随后，他想起了案发现场的脚印，便抓起墙角的猪饲料，撒在脚印上试图掩盖。做完这一切，他才慌慌张张地逃离了李家。
回到出租屋，杨某耀看着身上的血迹，吓得浑身发抖。
他把带血的衣服扔进盆里，倒上消毒水浸泡，又把沾血的运动鞋藏进卫生间，然后洗头洗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和鞋子，试图销毁一切证据。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当杨某耀被警方押着回龙泉村指认现场的消息传开，整个村寨都炸了锅。
村民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把警戒线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看着这个一脸稚气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就是他！就是这个畜生杀了李大哥和邱大嫂！”
“天杀的！这么好的人你也下得去手！”
“打死他！给李大哥夫妇报仇！”
怒骂声此起彼伏，有人情绪激动，捡起地上的石头就往杨某耀身上砸。
武装特警立刻举起盾牌，组成人墙，死死护住杨某耀。村民们不肯罢休，试图冲破警戒线，被特警死死拦住。
“他就是个疯子！”一位村民红着眼眶嘶吼，“李大哥夫妇待他不薄，他推销饲料的时候，邱大嫂还给他倒过水，他怎么能下这么狠的手！”
是啊，仅仅因为一句无心的客套话，就举起屠刀，夺走两条鲜活的生命。
这样的理由，别说村民们无法接受，就连办案的民警，都觉得匪夷所思。
杨某耀低着头，不敢看村民们的眼睛。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或许是后悔，或许是恐惧，又或许，他到最后都没明白，自己究竟犯下了多么不可饶恕的罪孽。
这起案件，最终以杨某耀被依法逮捕告终。等待他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龙泉村的夜晚，又恢复了宁静。只是李家的土坯房，再也不会亮起温暖的灯光。
那对善良的夫妻，再也不能笑着给村民们传授养猪技术，再也不能看着自己的三个孩子长大成人。
而那些被特警拦下的村民，站在夜色里，久久不肯离去。山风吹过，带着呜咽的声响，像是在为逝去的生命，低声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