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8月5日,胶东半岛的晨光刚漫过威海市环翠区戚家庄村的屋脊,泥土里还浸着隔夜的露水。
老王扛着磨得发亮的锄头,踩着田埂往邻居家的菜地走——前几天答应帮着翻地种萝卜,趁着清晨凉快好干活。
菜地紧邻村外的小河,水草丰茂,泥土黝黑。老王弯腰刨了没几下,锄头尖“当啷”撞上硬东西,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拨开表层湿土,一个鼓胀的绿色编织袋露了出来,袋口用麻绳松松系着,被潮气浸得发暗,边缘还挂着几根干枯的杂草。
“谁家把东西扔这儿了?”老王嘀咕着,蹲下身扯了扯麻绳。
一股腥腐味顺着裂缝钻出来,老王心里咯噔一下。
他壮着胆子把袋子口扯得更大,眯眼往里一瞅,瞬间浑身汗毛倒竖——那不是什么宝贝,是一颗腐烂变形的人头!
散乱的头发缠在脸上,隐约能看见青黑的皮肤,而那两根筷子,竟缠在一圈粗麻绳上,死死勒在脖颈处。
“妈呀!死人!”老王像被火烫了似的跳起来,锄头“哐当”扔在地上,转身就往村里跑,裤腿上的泥土都甩飞了。
“杀人了!菜地里有死人!”他的喊声撕破清晨的宁静,原本佝偻的身影跑得脊背挺直,像是身后有索命的厉鬼。
半小时后,“呜昂呜昂”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三辆警车碾过村路的碎石,停在菜地边。
民警们拉起警戒线,驱散闻讯赶来的村民,戴上手套和鞋套,小心翼翼地踏入现场。
“尸体只露了个头,头发乱得很。”侦查员李建军蹲下身,借着晨光观察。
编织袋大半埋在土里,黑发混杂着泥土,黏在袋口,腐败的气味越来越浓,几个年轻民警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众人用小铲子一点点拨开泥土,半个多小时后,完整的编织袋被抬了出来,放在铺好的塑料布上。
解开麻绳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袋里蜷缩着一具女性尸体,手脚被粗麻绳紧紧捆绑,手腕处的绳子勒得极深,早已嵌入腐败的肌肉组织。
尸体面目全非,皮肤呈暗褐色,多处溃烂,蛆虫在腐肉间蠕动,场面令人作呕。
更诡异的是死者的头发——一半留得很长,纠结成团,沾着泥土和腐液;另一半却被剃得极短,露出青森森的头皮,赫然是民间最忌讳的“阴阳头”。
而她的脖颈处,除了那圈粗麻绳,中间还缠着两根竹筷,筷子被勒得嵌入绳索,表面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和碎肉。
“这手法太邪门了。”法医老周用镊子拨开脖颈处的腐肉,声音低沉,“勒颈还加筷子,明显是借力,让绳索勒得更紧,唯恐死者不死。”
他仔细检查后补充,“舌骨骨折,确定是窒息死亡,死亡时间大概一年左右。”
在尸体下方,民警发现了一个红色双肩背包,拉链已经损坏,但整体还算完整。
打开背包,里面的物品让侦查员们眼神一凛:一条黑色超短皮裙,裙摆仅十几厘米,材质是当时少见的亮面pU;
一件黑色吊带上衣,领口设计暴露,面料光滑。在1999年的威海,这样前卫暴露的穿着,绝不是普通农村妇女或上班族会选择的。
“这女的身份不一般。”李建军捏着吊带上衣,指尖能感受到面料的细腻,“那个年代,敢穿成这样的,大概率是娱乐场所的人。”
他的判断很快得到印证——在背包内侧的夹层里,法医老周发现了一张折叠整齐的收据,纸张泛黄,但字迹清晰:
威海市“金夜”娱乐城,消费金额400元,消费日期1998年9月12日,付款人签名“杨丽”。
更奇怪的是,死者的裤兜里还揣着一团头发,长短和她头上的长发一致,像是被硬生生薅下来的。
“为什么剃阴阳头?为什么用筷子勒颈?”李建军眉头紧锁,“这凶手要么是跟死者有深仇大恨,要么就是心理扭曲。”
可眼下最关键的问题是:这个叫“杨丽”的女人,到底是谁?
第一章 假名迷局:bb机背后的真相
法医的初步鉴定结果很快出来:死者为女性,年龄30岁左右,身高1.65米,死因是颈部绳索压迫导致的机械性窒息,死亡时间约一年前。
由于尸体高度腐败,软组织液化,无法提取指纹和有效dNA信息——1999年的dNA技术尚未普及,仅凭外貌特征,根本无法确认身份。
那张“金夜”娱乐城的收据,成了唯一的线索。
8月6日上午,李建军带着两名侦查员来到市区的“金夜”娱乐城。
这家娱乐城在当时算得上威海的高档场所,门口霓虹闪烁,装修豪华,进出的多是衣着光鲜的男女。
得知警方来意,经理张姐有些紧张,连忙拿出员工档案和消费记录。
“杨丽?我有印象。”张姐翻着档案,眉头微蹙,“去年确实有个叫杨丽的姑娘在这里做服务员,长得挺漂亮,穿得也时髦,不过1998年10月就突然不来上班了,工资都没结,我们还以为她回老家了。”
张姐回忆,杨丽性格外向,很会说话,跟客人和同事关系都不错,但很少提私事,也没有人知道她家在哪。
“她平时穿的,就跟你们说的皮裙、吊带差不多,特别惹眼。”张姐补充,“而且她花钱大方,经常请同事吃零食,不像缺钱的样子。”
侦查员调取了杨丽的员工档案,照片上的女子留着长发,眉眼精致,嘴角带笑,确实亮眼。
但档案上的身份证号码显示,她的户籍在吉林省某县,警方联系当地派出所核实,却发现该身份证号对应的是一名60多岁的老太太——“杨丽”是假名。
线索断了。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娱乐城的老员工刘姐突然想起:“对了!杨丽有个bb机!黑色的,她说是朋友送的,当时我们这儿没几个人有这玩意儿。”
1998年的bb机是稀罕物,必须实名登记。李建军立刻带人赶到威海通讯公司,查询登记在“杨丽”名下的bb机信息。
排查了三个小时后,工作人员找到了一条记录:bb机号126-8877xxxx,机主姓名“孙某”,身份证号归属威海市环翠区。
“孙某?”李建军立刻联系户籍科,很快查到了匹配信息:孙某,1968年生,户籍地环翠区某街道,照片与“杨丽”的员工档案照一模一样!
死者的真实身份,终于有了眉目。
1999年9月3日,李建军带着侦查员来到孙某老家。
这是一间老旧的单元楼,墙面斑驳,门口摆着两盆枯萎的月季。
孙某的父母都是退休工人,得知警方来意,老两口哭得浑身发抖。
“我女儿去年10月就没回家了,打电话到娱乐城,说她辞职了。”
孙母攥着女儿的旧照片,泪水顺着皱纹往下淌,“我们到处找,都没消息,没想到……”
就在这时,孙父突然想起一件事,声音颤抖:“今年3月,有一男一女来家里,说是我女儿晓晓的朋友,说她在外地办事,要户口本和身份证用,我们就给他们了。”
“什么?”李建军猛地站起来,“您还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吗?”
孙父回忆,那男的30多岁,身高1.7米左右,说话带东北口音,左手的中指和食指好像少了一截;
女的20多岁,身材瘦小,说话轻声细语。“他们说得出晓晓的生日,还有我们家的情况,我们就信了。”
法医明明说孙某已经死亡一年,可半年前还有人拿着她的名义取户口本——这对男女,绝对有重大嫌疑!
警方立刻将孙某的户籍照片与死者的颅骨特征送往北京,通过90年代常用的“录像重合技术”鉴定。一个月后,鉴定结果传来:死者就是孙某。
“他们拿户口本和身份证,肯定是为了钱。”李建军分析,“孙某手里大概率有存款或存单。”
经警方提醒,孙母终于想起:“我有一张1万元的定期存单,1997年存的,让晓晓帮我保管,还有她自己的活期存折,里面有几千块。”
侦查员立刻排查威海各大银行,很快在工商银行某支行找到了关键记录:1998年10月27日,孙某名下的活期存折被取走2900元,取款人签名“杨丽”;
1998年12月9日,孙母的定期存单被提前支取,取走1万元本金及利息,取款人签名“余丽梅”。
“余丽梅?”警方查询户籍,找到此人:1975年生,文登市大水泊镇人,无固定职业。
将她的照片拿给孙父辨认,老人一眼认出:“就是她!来拿户口本的那个女的!”
第二章 血色交易:性病引发的杀机
2000年3月15日,威海警方组成抓捕小组,驱车前往文登市大水泊镇。
余丽梅的老家在镇边缘的一个小村庄,低矮的平房围着篱笆,院子里长满杂草,房门虚掩着。
“余丽梅在家吗?”侦查员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片刻后,房门打开,一个瘦高个女子探出头,正是余丽梅。
看到门口的警察,她脸色瞬间惨白,转身就想往屋里跑,被侦查员一把按住。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余丽梅双手抱头,沉默了三个小时后,终于哭着交代了一切。
1996年,19岁的余丽梅在威海一家饭店做服务员,每月工资只有300多块。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认识了在“金夜”娱乐城工作的孙某。孙某穿着光鲜,出手阔绰,让余丽梅十分羡慕。
“妹妹,你长得这么漂亮,端盘子太可惜了。”孙某拍着她的肩膀,语气带着诱惑。
“我认识个韩国老板,有钱大方,我介绍你跟他同居,每月给你5000块,比你在这儿干一年都强。”
被金钱冲昏头脑的余丽梅,很快答应了。在孙某的安排下,她认识了韩国籍男子朴某某,与其同居。
可二十多天后,她不仅没拿到孙某承诺的5000元,还染上了性病。她去找孙某理论,对方却翻脸不认人:“朴老板给的介绍费我已经收了,你要要钱自己找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