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的豫北盛夏，日头毒得能把麦田里的土坷垃烤出火星子。
河南新乡辉县郭庄村的考古探方里，十几个队员正猫着腰，用小铲小心翼翼地扒拉着地下的沙土。
突然，一声短促的惊呼划破了燥热的空气：“队长！你看这个！”
闻声赶来的考古队队长老周，顺着队员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在淡黄色的细沙里，一截惨白的人骨正半埋半露，骨节扭曲成一个极其痛苦的弧度，五指抠进沙层深处，仿佛还在做着临死前最后的挣扎。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截尸骨旁边，还躺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洛阳铲，铲头的弧度带着明显的上世纪九十年代工艺特征。
“又是一个。”老周蹲下身，用毛刷轻轻扫去骨头上的沙土，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
这已经是他们清理流沙层时发现的第76具尸骨了。
从战国时期的青铜凿，到明清的铁制盗具，再到现代的洛阳铲，这些散落的骸骨和工具，无声地诉说着一座古墓的千年凶名——郭庄楚墓，一座让八十多名盗墓贼沦为陪葬品的“中国第一凶墓”。
故事的开端，要从三个月前的那场灌溉说起。
1998年春末，郭庄村东头的麦田里，村民老杨正牵着牛，慢悠悠地给自家的麦子浇水。
春旱时节，每一滴水都金贵得很，可奇怪的是，当水流淌到麦田西北角的一片地时，竟像是被大地吞了一般，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杨觉得不对劲，蹲下身扒开泥土，只见土层下的沙质松软得反常，脚踩上去，地面还微微往下陷。
他越挖越心惊。混在泥土里的，不仅有细碎的黄沙，还有些暗绿色的碎铜片，以及腐朽得一捏就碎的木头渣子。
这些东西，老杨只在村里老人讲的盗墓故事里听过。他不敢耽搁，扔下锄头就往村部跑，嘴里喊着：“出事了！咱村的地里，怕是有大墓！”
消息一层层上报，很快传到了新乡市文物考古研究所。三天后，一支由老周带队的考古队，扛着勘探设备，风尘仆仆地赶到了郭庄村。
探铲一次次插进土里，带出的土样让队员们的心越跳越快。
15米深的地下，果然藏着一座规模宏大的古墓。墓坑长25米，宽17米，光是这个尺寸，就足以证明墓主人的身份绝非寻常贵族。
可当探铲带出第一捧混着盗洞填土的沙土时，老周的眉头就皱成了疙瘩。
“不妙。”他捏着土样里的碎陶片，沉声道，“这是盗洞的填土，而且不止一个。”
接下来的勘探结果，更是让所有人的心凉了半截。经过仔细排查，考古队在墓坑周围发现了足足25个盗洞。
这些盗洞大小不一，深浅各异，有的洞口边缘还留着新鲜的泥土，明显是近几年才挖的；
有的则被岁月抹平了痕迹，一看就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最深的那个盗洞，竟然已经挖到了距离墓室核心区域不足一米的地方，离棺椁只有一步之遥。
“完了，怕是早就被洗劫一空了。”年轻的队员小李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失落。
谁都知道，考古界最遗憾的事，就是费尽心力找到古墓，却发现里面早已被盗墓贼捷足先登。
可勘探的深入，却让事情渐渐偏离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些看似挖得很深的盗洞，挖到一定深度后，竟都被大量的流沙和碎石严严实实地填满了。
更诡异的是，在流沙层里，队员们陆续挖出了一些散落的人骨和盗墓工具。
有的尸骨被巨石砸得粉碎，有的则被细沙紧紧裹着，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仿佛还在做着垂死的挣扎。
老周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是基石流沙墓！这是一座失传了的凶墓！”
这个名字，让在场的队员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谓基石流沙墓，是战国时期一种极其狠辣的防盗墓葬形制。
墓坑挖好后，工匠们不会直接用夯土封填，而是先在墓室上方铺设一层厚厚的火烤细沙——经过高温炙烤的沙子，颗粒细腻，流动性堪比流水。
更绝的是，沙层里还搀杂着数百块人工打磨过的巨石，小的有几百公斤，大的足有十几吨重。
一旦盗墓贼打穿沙层，流沙就会像潮水一样顺着盗洞涌进去，瞬间填满通道。那些藏在沙里的巨石，会随着流沙滚落，砸向惊慌失措的盗墓贼。
任凭你有通天的本事，在流沙和巨石的夹击下，也只能被活活掩埋，最终沦为墓主人的陪葬品。
这种以柔克刚的防盗手段，比那些暗箭毒弩，还要致命三分。
为了搞清楚古墓的受损情况，考古队向上级申请了抢救性发掘。可发掘工作刚一开始，就遇到了天大的麻烦。
墓坑周围的土壤，经过两千多年的雨水侵蚀和盗洞破坏，早已变得松软不堪，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塌方。
老周不敢大意，指挥着队员们在墓坑四周打下密密麻麻的钢桩，又用钢管搭建起坚固的防护架，这才敢让队员们顺着防护架，小心翼翼地向下挖掘。
挖到地下5米深时，队员们终于触碰到了那层致命的流沙。
一铁锹下去，淡黄色的细沙就像水一样往下淌，根本抓不住。阳光照在沙层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看着漂亮，却藏着致命的杀机。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随着挖掘的深入，一块块巨石被陆续挖了出来。
这些巨石表面光滑，棱角分明，明显是经过人工打磨后，特意埋进流沙里的。
“乖乖，这要是盗墓贼挖到这儿，怕是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小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着眼前的巨石，心有余悸地说道。
清理流沙的过程，更是一场与死神赛跑的较量。
队员们不敢有丝毫马虎，只能用木板和钢板，将流沙层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区域，再用编织袋一袋袋地把沙子装起来，运到墓坑外。
沙子的流动性太强，哪怕只是稍微碰一下木板，都可能引发局部塌方。
有一次，小李脚下的木板突然晃动了一下，半袋沙子顺着缝隙滑了下去，瞬间就被流沙吞没，吓得他脸色惨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就这样，十几个考古队员，顶着烈日，冒着塌方的风险，一点点地清理着流沙。
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衣服，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肩膀被编织袋勒出了深深的红痕。
时间一天天过去，从春末到初冬，整整半年的时间，他们才终于把那层8米厚的流沙层，以及数百块巨石清理干净。
而在这半年里，队员们陆续挖出了八十多具散落的尸骨。
这些尸骨，有的是单独的一截腿骨，有的是完整的骨架，有的则被巨石砸得粉碎，连拼凑都困难。
队员们在尸骨旁边，还发现了不同朝代的盗墓工具：战国时期的青铜凿、汉代的铁斧、唐代的洛阳铲、明清的绳索，甚至还有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合金探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