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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3章 沈阳“三八大案”侦破纪实:一场与魔鬼的十年较量(2 / 2)

案件侦破的关键,往往在于细微处。一位在饲料厂对面摆摊修自行车的老周师傅,,在警方排查中,向民警反映了一个重要情况。

“那天下午四点左右,我就看见俩男的,戴红色安全帽,穿蓝工作服,在附近转悠……其中一个,我瞅着面熟。”

“面熟?”刑警单强立刻追问。

“对,夏天那阵子,差不多八九月开始,就有个五十多岁、骑红摩托的男人,经常在那片转,一待就是一两小时,也不干啥,就像在等人。”老周比划着,“我修车摊就在那边,闲了就爱看人,记性好。”

“如果再见到他,或者他的照片,你能认出来吗?”

“能!”老周笃定地点头。

几乎同时,铁西分局传来另一条线索。

新华派出所副所长张学军在走访中,遇到宏发家具城老板王洪喜。

王老板心有余悸地说,今年春天,自家仓库附近也老有两个形迹可疑的人转悠,一个五十多岁,一个四十多岁,也骑摩托车,车牌号……他让司机悄悄记了下来:辽A(红摩托),辽A(蓝摩托)。

头盔、工装、摩托车、中年男子、长时间踩点……所有特征,与“1019”案匪徒和“38案”模式高度重合。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匪徒在踩点和逃跑时,竟然没有严密遮脸!

杨加林敏锐地抓住了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他做出一个大胆决定:请公安部模拟画像专家张欣星夜来沈,根据老周的描述绘制嫌疑人画像;

同时,通过电视、报纸,将画像与案情有限度地公之于众,悬赏征集线索。

“我们要发动沈阳市680万不穿警服的人民卫士!”杨加林的话掷地有声。

三、以车找人:摩托轮胎印出的罪恶轨迹

画像在《沈阳晚报》刊出的同时,另一条线——以车找人——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10月22日,和平区南四马路发现两辆被遗弃的无主红色摩托车。

经查,一辆是辽J(外地牌照),另一辆无牌。老周被秘密带来辨认,他仔细看了看,指着无牌那辆:“像!颜色、新旧程度都像,关键是后头没工具箱,我记得清楚。”

摩托车是重要物证,更是追踪恶魔的足迹。刑警支队副支队长宋晓晶带人直奔辽J的登记地——阜新市彰武县。

车主陈红军是个农民,他说车早卖了,“卖给一个在沈阳塔湾修车铺认识的,外号叫‘黄毛’的人。”

“黄毛”真名李连成,被找到时一脸茫然。他说车是经手过,但时间太久,卖谁了真想不起来。测谎仪上阵,结果显示他并未说谎。这条线,断了。

铁西分局负责追查王洪喜提供的车牌。辽A蓝色摩托,登记车主是苏家屯某单位的刘忠奇。

刘忠奇说,车早在97年就卖了,在苏家屯一个路口,卖给两个中年人,其中一个拿来的身份证复印件,名字叫“汪家礼”。他还留了个心眼,把复印件留了底。

“汪家礼”——这个名字第一次清晰无误地跳进了侦查员的视线。

另一辆车牌辽A的红色摩托,登记在曹润光名下。

曹润光却说,自己从没买过摩托,是朋友马希胜借他的身份证去办的牌照。“马希胜是林东储运公司的,牌照底单留的电话都是他的。”

找到马希胜,他吞吞吐吐,最后在警方压力下,从单位一堆旧单据里翻出一张发黄的登记表:辽A,车主姓名栏,写着 “汪家仁”。

汪家礼、汪家仁。两个名字并排出现,与画像年龄、体貌吻合,与摩托车线索环环相扣。铁西分局副局长王云阁深吸一口气: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四、收网:兄弟落网与罪证浮现

侦查员立刻扑向汪氏兄弟的户籍地和社会关系网。徐国忠,一个出租车司机,被请来问话。他证实,汪家礼确实在案发前几个月向他借过车,理由是老丈母娘看病。

“他们兄弟俩,最近有什么反常?”刑警问。

“汪家礼……好像有钱了,抽烟都换好的了。”徐国忠回忆,“他哥汪家仁,老毛病,有钱就去‘找小姐’。”

红发家具城的司机,在混杂的照片中,毫不犹豫地指认出汪家礼:“就是他!今年在仓库外头转悠的!”

所有线索,如百川归海,全部指向汪氏兄弟。10月28日夜,铁西分局会议室烟雾弥漫。

抓捕方案反复推敲:汪家仁住楼房,相对容易;汪家礼住平房,结构复杂,且极可能藏有枪支赃款,是块硬骨头。

“行动要快,不能给他们反应时间。进去先控制人,搜枪搜钱要仔细,犄角旮旯都不能放过。”局长马世明最后拍板,“请示市局,今晚就动!”

杨加林局长批复:同意,注意安全。

于是,便有了本文开头那雷霆般的同步抓捕。汪氏兄弟几乎没做出像样的反抗,就被按倒在地。

然而,抓人只是开始。没有口供,找不到枪和赃款,案子就不算破。审讯室里,汪家仁起初还摆出无辜委屈的样子,汪家里更是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关键时刻,杨加林局长亲自走进了审讯室。他没有咆哮,只是平静地坐下,目光如炬地盯着汪家仁:

“咱们打了好几年交道了,今天总算面对面。‘1019’案是你干的,‘38案’也是你们干的。公安局找到你,就有铁证。你今天讲,我在这里听;不讲,我马上走。你只回答,讲,还是不讲?”

长时间的沉默。汪家仁额头渗出冷汗,心理防线在巨大的压力下终于崩裂。他颓然垂下头,声音嘶哑:“……讲。19号的案子,是我干的。”

突破口一旦打开,便势如破竹。汪家仁交代了“1019”案全过程,并供出同伙:孙德松(已潜逃),以及孙德松的哥哥孙德林——因在广西走私枪支被判刑五年,正在服刑。另一个早年参与、后来退出的同伙叫王文旭。

根据汪家仁的粗略指认,警方在汪家礼平房那堆满杂物的房梁阁楼、柴火垛深处,起获了用木板夹层精心藏匿的60万元现金(“1019”案部分赃款)。

最惊人的发现,是在一块刷着棕色油漆的厚重木板夹层里:两支手枪(54式、59式),53发子弹。经比对,正是制造系列血案的那两把“恶魔之手”。

与此同时,辽宁省公安厅紧急协调广西警方。10月30日,正在广西黎塘监狱服刑的孙德林被严控;潜逃在外的孙德松,在南宁一家小旅馆被抓获。王文旭也在哈尔滨落网。

恶魔团伙,被一网打尽。

五、罪恶之路:从乌合之众到悍匪集团

随着主犯陆续交代,一条始于八十年代末、沾染着无数鲜血的罪恶之路,清晰浮现。

首犯孙德林,原是铁路工人,心高气傲却仕途无望,转而追求“快速致富”。

1986年,他结识了因盗窃判刑、在南站蹬“倒骑驴”的汪家礼,二人一拍即合。

1987年,两人在抚顺以租车为名,用铁棍和尖刀杀害了第一名出租车司机,开始了血腥生涯。

随着“业务”扩大,他们需要更多人。汪家礼拉来了亲哥哥汪家仁。

汪家仁好逸恶劳,有盗窃前科,最大的嗜好是嫖娼,对“来快钱”的提议毫不犹豫。

汪家仁又引荐了旧识王文旭。至此,一个以孙德林为首、冷兵器作案、主要抢劫个体商户的犯罪团伙成型。

1994年6月28日,他们制造了震惊沈城的“华山信用社运钞车抢劫案”。

四人驾驶抢劫来的面包车,光天化日之下,持猎枪抢走运钞车押送的29.8万元。

此案成为他们“升级”的起点,也埋下了内讧的种子。王文旭因不满分赃和孙德林的专横,逐渐被边缘化。

团伙意识到猎枪威力不足,开始寻求军用枪支。1995年,汪氏兄弟南下中越边境,几经周折,买回了54式和59式手枪各一支。

火力升级,他们的欲望和残忍也同步升级。从1995年9月到1996年3月,制造了包括“三八大案”在内的四起血腥劫案。

孙德林不甘心枪械受制于汪氏兄弟,1998年亲自前往广西买枪,结果落入警方圈套,因走私枪支罪被判刑五年。

孙德林的弟弟孙德松就此加入,与汪氏兄弟组合,最终策划实施了“1019”百万劫案,也因这次漫长的踩点和猖獗的作案,为自己敲响了丧钟。

六、终结:刑场上的枪声与未散的警示

1999年12月14日,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庄严的国徽下,孙德林、汪家礼、汪家仁、孙德松、王文旭五名被告一字排开。

公诉人宣读着长达数十页的起诉书,历数他们犯下的抢劫、故意杀人、盗窃枪支等29宗罪行。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法庭辩论阶段,孙德林仍试图在罪名上狡辩,但面对如山铁证,一切苍白无力。

12月29日,凌晨五时,沈阳市看守所。

脚镣被砸开的冰冷声响,在寂静的黎明格外刺耳。五人换上家人送来的新衣,吃了一顿简单的断头饭。记者被允许做最后采访。

汪家仁眼神涣散,喃喃道:“走到这一步,对不起所有人……那玩意儿(嫖娼)害了我。”

汪家礼相对平静:“后悔,但晚了。告诉别人,别走我这条路。”

孙德林,这个曾经的“老大”,脸上最后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上午九时,于洪区德胜刑场。五声枪响,间隔短促,干脆利落。为祸沈阳十余年、犯下累累血案的犯罪集团,就此彻底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