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工作持续了大半天。他把尸体分成大小不等的块,每砍完一部分,就用塑料布包好,装进编织袋。胳膊、腿、躯干……斧头不够快,有些骨头要反复砍好几次。血浸透了塑料布,流到地上,他就在上面撒一层灶灰。
最后清点,一共四十八块,装了七个编织袋。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椅子上,累得几乎虚脱。但他不能休息,尸体必须尽快处理掉。
八、抛尸之路
9月26日,天还没亮,吕耀北就起床了。他把两个编织袋绑在自行车后座上,推着车出了门。
清晨的乡村小路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自行车轮碾过土路的“沙沙”声。他骑得很慢,一是因为负重,二是因为心里发虚。每看到一个早起的村民,他的心就提到嗓子眼,但人家只是打个招呼:“叔,这么早啊?”
“啊,去镇上办点事。”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公拉玛哨口大桥到了。他把车停在桥头,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把两个袋子拖到桥下,扔进江边的浅水里。袋子入水时发出“扑通”一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他站在桥下,看着袋子半沉半浮,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但他很快摇摇头,转身上了桥,骑上自行车回家。
第二天,他又用同样的方法,把另外两个袋子扔到了东山大岭的山坡下。
第三天、第四天……七个袋子分四次抛完,只剩下最后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吕继强的头颅。
九、北上的列车
9月30日,吕耀北起了个大早。他把头颅用塑料布层层包裹,又用一块旧床单包了几层,最后装进一个黑色的皮革手提包里。
这个包是他当年在武汉时用的,皮质已经龟裂,但依然结实。他拎了拎,不算太重,但提在手里,总觉得有千斤重。
他坐上了开往哈尔滨的火车。车厢里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把包放在腿上,双手紧紧抱着。
原计划是在缸窑站下车,把头扔在车厢里就走。但上车不久,对面坐着的两个年轻人看他年纪大,热情地要帮他放行李。
“大爷,包我帮您放行李架上吧!”
“不用不用!”吕耀北的反应有些过激,把包抱得更紧了,“我自己拿着就行。”
年轻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没再坚持。但吕耀北的心却提了起来,他不敢在缸窑下车了——万一他刚走,年轻人好奇打开包怎么办?
火车一站站地开,窗外的景色从农田变成城镇,又从城镇变成更广阔的平原。吕耀北一直抱着那个包,手心全是汗。
列车广播响起:“各位旅客,终点站哈尔滨车站到了……”
他随着人流下车,走出站台,走出车站广场。哈尔滨的街道比吉林宽,楼房比吉林高,但他无心欣赏。他拎着包,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个地方,把这个烫手山芋扔掉。
走了大概半小时,他看到一个公共厕所。砖砌的,很旧了,墙上用白灰刷着“男”“女”两个字。
他走进去。厕所里没人,几个蹲位的木门半开着。他拉开一扇门,想把包扔进粪坑,但蹲位的口太小,包卡住了。
他又急又怕,额头上冒出冷汗。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要进来了。
吕耀北赶紧退出隔间,装作刚上完厕所的样子,低头往外走。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没在意。
出了厕所,吕耀北绕到后面。厕所后面是粪池,用水泥板盖着,但边上有缝隙。他蹲下身,从缝隙往里看——黑乎乎的,能看到蠕动的东西,是粪蛆。
他左右看了看,这条小路上没人。他深吸一口气,把包从缝隙塞进去,松手。
“咚”的一声闷响,包沉下去了。
那一刻,吕耀北突然感到一阵虚脱,扶着墙才站稳。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腿都麻了,才慢慢直起身,往回走。
回程的火车上,他睡着了,做了一个梦。梦里,吕继强站在他面前,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问:“叔,我的头呢?我的头在哪?”
他惊醒了,浑身冷汗。
十、真相大白
回到崴子村,一切似乎恢复了平静。吕耀北告诉邻居们,侄子去山西打工了,可能就在那边定居了。高素云也这么对人说,虽然她说话时眼神躲闪,但农村人朴实,没人往坏处想。
直到那封信出现。
审讯室里,吕耀北交代了一切。他的语气始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只有提到最后抛头颅那段时,声音才有些发抖。
“我老了,搬不动整尸,只能剁开。”他说,“我知道这是死罪,但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想着一了百了。”
根据他的供述,第二年春天,李连森带着技术员王建等人,押着吕耀北来到哈尔滨,寻找吕继强的头颅。
哈尔滨的街道已经变了样,吕耀北的记忆也有些模糊。他们找了好几个公共厕所,捞了一个又一个粪池,都没找到。
“再往前走走。”吕耀北指着一条街道,“我记得是这条街。”
在道里区的一个老旧公厕后面,吕耀北停下了脚步。这个厕所和他记忆中的很像,红砖墙,水泥粪池,旁边有棵歪脖子树。
“是这儿。”他的声音很肯定。
粪池很大,也很深。民警们借来掏粪的长勺,一勺一勺地捞。粪水溅得到处都是,臭味熏得人睁不开眼。捞了半个多小时,勺子碰到了一个硬物。
小心地捞上来,是一个用床单包裹的东西。床单已经腐烂,但里面的塑料布还在。一层层打开,吕继强的头颅终于重见天日。由于在粪池里泡了几个月,已经严重腐败,但依然能辨认出基本的容貌特征。
案件就此彻底侦破。
尾声
公审大会在永吉县体育场举行。那天人山人海,十里八乡的村民都来了。吕耀北被押上台时,依然挺直着腰杆,但眼神已经涣散。
高素云因为包庇罪被判了刑,但考虑到她是受胁迫,且有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刑期不重。
那三间大瓦房最终没有完工,永远停在了半成品的状态。两个孩子被亲戚接走抚养,院子渐渐荒芜,长满了野草。
李连森后来回忆这个案子时说:“我干刑警这么多年,这是最让我感慨的一个。为了一时的欲望,毁了几个家庭。吕耀北大半辈子起起伏伏,最后却栽在最基本的人伦上。”
松花江依然年复一年地流淌,公拉玛哨口大桥后来重修了,桥墩更加坚固。只是偶尔有老人在桥边闲聊时,还会提起那年秋天,江边发现的三个编织袋。
而那个血腥的清晨,那四十八块尸块,那段扭曲的叔侄关系,都随着时间渐渐模糊,最终成为档案室里一卷泛黄的卷宗,和人们记忆深处一个偶尔提及的、令人唏嘘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