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能平倒吸一口凉气。他让人调来更早的档案。一段尘封的血腥往事,被缓缓揭开。
1948年初,国民党交警总局驻防苏南。当时太湖匪患猖獗,交警总局以“招安”为名,设下一场鸿门宴。
负责策划并实施这场阴谋的,正是督察官许德绳,和他的两名得力干将——厉风行、诸知仁。
“招安”当天,太湖边一处大院张灯结彩,摆下十几桌酒席。
飞湖帮的十一名开山元老、匪首,被请为上座。酒过三巡,许德绳摔杯为号,埋伏的士兵一拥而上,将十一名匪首当场拿下。
当晚,十一颗人头落地,被挂在太湖边的柳树上示众三日。
血海深仇。
如今,飞湖帮的七个余孽,和三个仇人,关在同一个小组。
案子,破了。
可新的问题来了。
这七个人都是江洋大盗,反侦查经验极其丰富。他们既然能在一个多月前动手杀人,并且把尸体处理得干干净净,让整个农场上万人搜了二十多天都找不到任何线索,就说明他们早就订立了攻守同盟,铁板一块。
任何常规的排查、审讯,都会打草惊蛇。一旦让他们有了防备,这案子就可能成为永远无法侦破的死案——七个凶手咬死不开口,你拿他们有什么办法?
唐能平在会议室里转了几十圈,最后停在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吐出一句话:
“派人进去。”
四、棋子
刘继民是被一碗阳春面骗到苏北的。
二十二岁,山东文登人,身板挺直。十六岁被国军抓了壮丁,给团长当卫士。
三个月后开小差投奔解放军。从1946年到1949年上海解放,跟着部队南征北战三年多,身上留过弹片,胸前挂过功章,从战士干到班长。
转业后在上海市税务局当税务员,每天拨拉着算盘珠子,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安稳过下去了。
春节前,老上级唐能平在上海南京路国际饭店门口撞见他。
两人久别重逢,唐能平拉着他进饭店,点了三四个硬菜,要了一瓶烧酒。
推杯换盏之间,把刘继民灌了个七荤八素。酒酣耳热之际,唐能平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表格。
刘继民稀里糊涂就签了字。
第二天头痛欲裂去上班,发现自己被列入“支援苏北建设光荣榜”第一名。
想反悔已经来不及,组织程序都走完了。说好的黄牛肉大包子、野鸭草鸡、不醉不休的接风宴呢?
结果等他的只有一碗清汤寡水的阳春面,面条孤零零飘着,上面撒了几星葱花。
他被安排住进农场后院一间破草房。屋里只有用木板和砖头搭的床,被褥薄得像纸,暖瓶是空的。
吃的标准囚犯饭:半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两个发黑的窝窝头,一小撮腌大头菜。
连门都不让出,院子门口用石灰撒了道白线当警戒线。
整整三天,刘继民气得想骂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