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之伟没有退。他盯着箱子里那只血迹斑斑的尼龙编织袋，袋子上印着两个红字：“织锦”。
他伸出手，拎起编织袋的一角。
袋子里头的东西往下沉了沉，露出一个轮廓。
刘之伟的手顿住了。
他是个老刑侦，干了十五年，见过各种死法——上吊的、投河的、喝药的、抹脖子的。可眼前的这一幕，还是让他的胃里翻涌了一下。
编织袋里装着的，是一截躯干。
没有头，没有脚，只剩下从肩膀到大腿的那一截。切口整齐，像是被什么锋利的器具切断的。躯干上穿着衣服——一件粉色的确良衬衫，领口绣着一朵小花，下身是一条藏青色的涤纶裤子，裤线笔挺，像是刚烫过的。
“是个姑娘。”高强在旁边低声说。
刘之伟点点头。他盯着那条裤子看了很久——这裤子料子不错，不是普通人家穿的。姑娘的家境应该不差。
“通知局里，”他站起身，“成立专案组。”
四
“10·4”专案组的第一次会议，是在当天下午两点召开的。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刘之伟站在黑板前，上面用粉笔画着案发现场的示意图。
“法医初步鉴定结果出来了。”他指着黑板上的几个数字，“死者女性，年龄二十三岁左右，身高一米六零上下，体态偏瘦。死亡时间大约在九月三十日到十月二日之间。致死原因目前还不能确定，但可以肯定是死后被分尸的。”
他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年龄、身高、时间。
“通报，重点是失踪人口。第二组，查这个尼龙袋的出处。”
他把那只印着“织锦”二字的编织袋放在桌上，“第三组，查这个樟木箱的厂家。”他指了指墙角那只雕花木箱，“第四组，查死者身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这个案子，很可能是外地人流窜作案，抛尸到我们这里。但也不排除本地人作案的可能。不管怎么样，把网撒大一点。”
散会后，刘之伟带着小朱去了现场周边。
他们找到了杂货铺的胖老板，问夜里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胖老板还没开口，里屋走出个中年妇女，抢过了话头：“你问他？他倒在床上跟死猪似的，抬出去扔河里都不知道。我倒听见了。”
刘之伟眼睛一亮：“大嫂，你听见什么了？”
“半夜的时候，有汽车声音。”妇女擦了擦手，“国道上车来车往的，本来没啥稀奇。稀奇的是，那车子开到我铺子后头那块，突然熄火了。过了一会儿，啪嗒一声响，像是什么重东西掉地上了。”
“什么时候？”
“我正好起来上厕所，看了钟，十二点三十二分。不过我家钟快了五分钟。”
刘之伟在心里算了一下：十二点二十七分。
“后来呢？”
“后来那车子又发动了，没往前开，掉了个头，往无锡方向去了。”
刘之伟和小朱对视一眼。
无锡。
五
无锡市公安局接到协查通报时，已经是十月五日下午。
刘之伟带着那只尼龙袋，驱车一百多公里赶到无锡。接待他的是无锡刑侦队的队长老郑，两人是老相识了。
“失踪人口？”老郑翻着登记簿，“这几天报上来的不少。国庆节嘛，出去旅游的，走亲戚的，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的，都算失踪。光二十岁出头的姑娘就有十四个。”
刘之伟接过名单，一页一页翻看。名单上写着姓名、年龄、失踪时间、家属联系方式。他看得很仔细，不时停下来想一想。
“这个呢？”他指着其中一个名字。
老郑凑过去看：“周晓霞？元泰百货商场的营业员，九月二十九号下班后就没回家。她家里报了案，我们问过商场，经理说她可能跟朋友出去旅游了。小姑娘平时挺稳重的，就没当回事。”
刘之伟沉默了一会儿：“我想见见她家里人。”
周晓霞的家在东门大街28弄7号，是一座老式的两层小楼，门前种着一棵桂花树，正开着花，香气袭人。
开门的是个中年妇女，穿着素净的蓝布褂子，眼眶发红。她是周晓霞的母亲，中学教师。
……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