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0日,指挥部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从秘密侦破转向公开发动群众。
当天,涵江人民公社召开全社干部动员大会,各企事业单位、居委会、学校、工厂相继开会。
一时间,“军用文件失窃”成为街头巷尾的热门话题。
上万名群众被动员起来——有的提供线索,有的留意可疑纸张,学生们放学路上也瞪大眼睛,不放过任何一片纸屑。
但指挥部的重点,仍然放在那条河上。
莆田县政府调来五辆消防车、两部抽水机和两千公斤汽油。
涵江人民公社调集了全社一百多架龙骨水车、三百多只戽桶,借来两千担水桶和三千个脸盆。
七千多名警民被编成队伍,准备投入一场规模空前的排水战斗。
12月20日下午,保尾汽船站上游筑起拦河大坝,下游出口安上尼龙网。午夜,水闸打开。
排水开始了。
几千人挑的挑、端的端、提的提、抬的抬,在河岸上穿行如梭。
龙骨水车吱呀作响,消防泵轰鸣不停,盆桶碰撞声此起彼伏。河水一寸一寸下降,河床一寸一寸裸露。
五天五夜。整整五天五夜,没有停歇。
12月25日,八百米长的河道终于被人工淘干。
指挥部严格挑选了二百名出身贫苦、表现积极的干警和基干民兵,组成搜索队。
二百人排成二百米长的一路横队,每人负责一米,从西岸向东岸缓缓推进。
一个小时后,一名干警在河岸边的淤泥中发现了异样。
他蹲下身,用手轻轻扒开淤泥,几页湿漉漉的纸露了出来。纸上字迹尚可辨认,正是空军丢失的机密文件。
两岸一片欢腾。
随后,干警们又在保尾桥头找到几份。事实证明,谢天富没有撒谎——文件确实塞进了石缝,但因汽船来往,波浪把文件冲进了河里。
指挥部上上下下终于松了一口气。
当晚,福建前线空军司令部送来锦旗和酒,还派来电影放映队慰问。
庆功会在涵江公安分局举行,干警们举杯相庆,干部群众笑逐颜开。
然而,酒还没喝完,一纸电报飞来:“希再接再厉,找到全部密件。”落款:中央军委、空军司令部。
电影放映戛然而止。庆功会就地变成动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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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第一次排水,只找到了部分文件。还有的,在下游。
指挥部决定在离第一道拦水坝下游两千米处再筑一道大坝,几乎把流经涵江镇区的所有河段全部拦截。
抽水机、消防车、龙骨水车、水桶、脸盆只增不减,人员只多不少。
又是一场硬仗。
整整八天八夜,数十万方水被人工抽干。1960年1月6日上午,三百名干警和基干民兵再次下河。
半天的搜索后,在涵江宫下荔枝埕附近找到几份。当天下午,又在望江桥前的河滩上找到最后几份。
至此,所有丢失的密件全部找回。
空军司令部技侦部门和公安部技术部门对文件进行了仔细鉴别,结合近期敌情动态,向中央军委递交了结论报告:蓝标A级绝密文件,没有泄密。
消息传来,所有人悬了二十五天的心终于落地。
盗窃犯谢天富因一念之差,偷了一个不该偷的包,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他大概永远不会想到,自己一时鬼迷心窍,竟让七千多人淘干了一条河,让福建前线数十万部队进入战备状态,让从中央军委到基层派出所的无数人为之寝食难安。
两名护送文件的空军军官,因严重失职受到处分。
他们的部队首长也未能免责。血的教训再次证明:保密规定,是用无数代价换来的,容不得半点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