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废弃土屋里的白光
2016年2月19日,农历正月十二。河北深州市的空气中还残留着年味儿,零星的鞭炮声在村巷间响起又落下。
王老汉扛着鱼竿往村东的野塘走,这条路他走了大半辈子,闭着眼睛都知道哪儿有坑哪儿有坎。
下午四点多,太阳已经偏西,把田埂上的枯草染成一层淡金。
王老汉哼着小曲,盘算着今天能不能钓条大鲤鱼,正月里讨个彩头。路过河边那排废弃的小土屋时,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这排土屋是八十年代看鱼塘用的,后来鱼塘承包了几回,房子就空了下来。
门窗早被人拆走当柴烧了,墙根处长满了干枯的蒿草,平日里连村里的野狗都不愿在这儿多待。
王老汉走过去十几步,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抹刺眼的白。
什么东西?他停住脚,扭头往回看。那土屋的门洞黑黢黢的,像一张豁开的嘴。那抹白就在门洞深处,若隐若现。
王老汉犹豫了一下。按说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人都有好奇心,越是不该看的东西越勾着眼珠子。他把鱼竿往地上一放,攥了攥拳头,一步一步往回走。
土屋越来越近,那股阴冷的潮气扑面而来。王老汉眯起眼往里瞅——
那一瞬间,他的双腿像被人抽去了骨头,整个人软在地上。
是个人。一个仰面躺着的女人,脸白得像是涂了一层石灰,两只眼睛半睁着,瞳孔里映着门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更瘆人的是她的头顶——那里已经不像个人头了,黑红色的血糊满了半边脸,和散乱的头发黏在一起,结成厚厚的血痂。
王老汉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好半天才撕心裂肺地喊出一嗓子:
“杀人啦——!”
他连滚带爬地跑出土屋,鱼竿也不要了,掏出手机的手抖得像筛糠,按了三遍才摁对那三个数字。
二、石榴裙下的村庄
深州市公安局的刑警队来得很快。刺眼的警灯在田埂上闪烁,蓝白相间的警戒线把土屋围了个严严实实,看热闹的村民在远处站成黑压压一片,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
法医蹲在尸体旁边,仔细检查着每一处伤痕。死者是个年轻女性,二十五岁上下,衣着完整,没有遭到侵犯的痕迹。
致命的伤口在头部,钝器多次击打导致颅骨粉碎性骨折。现场散落着几块沾血的碎砖,应该是凶手随手抄起的凶器。
“财物没丢,没有性侵痕迹。”主办刑警老张蹲在地上,盯着死者的脸,“熟人作案,而且是激愤杀人。你看这砖头,不是准备的,是从墙根现捡的。”
问题是,死者是谁?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天就传遍了周边几个村子。很快就有人认出来了——徐翠花,二十四岁,五年前嫁到前面那个村的。
刑警们立刻进村调查。提起徐翠花,村民们起初都支支吾吾,眼神躲闪。问急了才有人说:这女人,好着呢,孝顺婆婆,对谁都笑呵呵的。
可再往下问,有个中年妇女憋不住了,把老张拉到墙角,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让老张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她男人常年在外打工,她在村里,可没闲着。”
老张点了根烟,听她往下说。
原来,徐翠花是五年前从邻村嫁过来的。丈夫是个老实巴交的泥瓦匠,长年在天津的工地上干活,一年到头回来不了几趟。
家里就剩下徐翠花、婆婆,和一个刚会走路的孩子。
起初没人说闲话。徐翠花嘴甜,见谁都叫大叔大婶,路上碰见老人提东西,顺手就帮着拎一段。婆婆逢人就夸儿媳妇贤惠,说儿子有福气。
可慢慢的,村里的风言风语就起来了。
先是有人半夜看见徐翠花家后窗有人影晃动。接着有放羊的老汉说,大清早在玉米地边上,看见徐翠花和一个男人一前一后钻出来,头发上还沾着草叶子。
最邪乎的是村里的光棍们凑一块儿喝酒,喝多了嘴上就没把门的。
有人吹牛说徐翠花对他笑过,有人赌咒说徐翠花主动约过他。
传到最后,版本越来越离奇——说徐翠花跟村里二十多个男人都有染,上到七十岁的老汉,下到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全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刑警们按照这个线索,把名单上的人挨个过筛子。可查来查去,这些人全都有不在场证明。有的那天在地里干活,有人看见;有的在打麻将,一桌人能作证。
难道方向错了?
三、监控里的时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