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淑英没动。
“跪啊！”徐翠花的声音尖利起来，“你不是求我吗？拿出个求人的样子来！你不是黄脸婆吗？黄脸婆还有什么拉不下脸的？”
梁淑英的膝盖弯了一下，又直起来。她盯着徐翠花那张年轻的脸，盯着那张脸上得意洋洋的笑，浑身的血往头顶涌。
“我和你男人是真心相爱。”徐翠花还在说，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该让位的是你，不是我。你要是识相，趁早离了，别耽误——”
梁淑英没让她把话说完。
她的手碰到了什么——一块冰凉的、沉甸甸的东西。半块砖头。
她不知道自己是弯腰捡的还是随手从墙上掰下来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高高举过了头顶。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分不清是谁的。
砖头砸下去的声音，闷闷的，像砸在湿泥上。徐翠花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嘴还张着，可话说不出来了。血从她额头上涌出来，糊住了眼睛，糊住了那张还在笑的嘴。
她往后倒，梁淑英往前扑。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道砸了多少下，梁淑英才停下来。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女人。那件枣红色的棉袄，已经被血染成了黑色。那张年轻的脸，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模样。那双眼睛半睁着，瞳孔里映着门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梁淑英扔了砖头，一步一步退出那间屋子。
七、最后的晚餐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路过村口的时候，有人跟她打招呼：“淑英，干嘛去了？”
她听见自己回答：“出去走走。”
声音很稳，稳得可怕。
回到家，她换了一双鞋，把那双沾血的布鞋塞到床底下。然后开始做饭。洗菜，切菜，烧锅，炒菜。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天黑的时候，丈夫回来了。她把饭菜端上桌，看着他吃。他问她怎么不吃，她说中午吃多了，不饿。
那顿饭她做得很丰盛。丈夫吃得很香，还夸她手艺好。
她看着他，心里想：你知道我去干什么了吗？你知道那个女人再也不会找你了吗？
她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早上，警车的声音响遍了整个村子。
警察敲开她家门的时候，她正坐在炕沿上，看着窗外发呆。她看见穿警服的人进来，看见他们低头看她的鞋。她没跑，没挣扎，甚至没辩解。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该来的，总归要来的。
尾声
案子破了，村子又恢复了平静。
可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梁淑英被抓走那天，她男人站在人群里，低着头，谁也没看。有人朝他吐唾沫，有人骂他害了两个女人。他一声不吭，转身走了。
徐翠花的婆婆抱着孙女儿，坐在门槛上发呆。孩子还不懂事，问奶奶：妈妈去哪儿了？奶奶不说话，只是把孙女抱得更紧。
废弃的小土屋还是那个小土屋，门洞黑黢黢的，像一张豁开的嘴。只是再没人从那儿路过时往里瞅了。
只有王老汉，再也不去那个方向钓鱼了。有人问起，他就摇头，说换个地方，换个地方。
至于那块沾血的砖头，被刑警队收进了物证袋，贴上了标签。标签上写着案件的编号，和一个女人的名字。
两个女人，一个死于砖下，一个毁于仇恨。
二十三个“情人”，没有一个站出来说句话。
只有那条微信，还留在某个人的手机里：老地方，等你。
可老地方，再也没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