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2月13日凌晨,豫北林县的太行余脉还裹着零下几度的寒风,王家沟东冶铁矿区的荒野里,只有矿区卷扬机的零星灯光,在漆黑的山坳里忽明忽暗。
河南省公安厅安阳地区公安处安阳市公安局的值班室里,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炸响,划破了深夜的死寂。
“市局!紧急报案!林县人民银行王家沟分理所被抢,值班会计马某被杀害,现金被盗,数目不清!”
电话那头,林县公安局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血腥味仿佛顺着电话线飘了过来。
安阳市公安局分管刑侦的逯怀振副局长猛地攥紧听筒,眉头瞬间拧成疙瘩——王家沟分理所背靠安钢东冶铁矿区,是矿区发薪的核心储蓄点,这绝不是普通抢劫。
“立刻备车!通知刑侦队、法医、技术员全部出发!”逯怀振的声音斩钉截铁,寒夜里的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几分钟后,一辆军用绿色吉普车引擎轰鸣,车灯劈开太行山区的黑暗,朝着林县王家沟狂飙。
驾驶位上的年轻民警紧握方向盘,轮胎碾过结冰的土路,发出嘎吱的脆响;副驾的刑侦队长雪晓面色铁青,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间的配枪;
后排的法医王国祯、技术员丁学平沉默不语,工具箱紧贴着膝盖,里面的指纹刷、足迹尺、勘查尺,即将面对一场前所未有的惨烈现场。
彼时的丁学平还只是个青年技术员,眼神里有紧张,更有刑警的执拗,他绝不会想到,这起案子会成为他职业生涯里最刻骨铭心的一页。
吉普车在寒夜中疾驰了近两个小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时,终于抵达了案发现场。
人民银行王家沟分理所,只是两间不起眼的木结构平房,里外套间,比留存的70年代银行储蓄所老照片还要简陋。
外间垒着一道1米高的水泥台,权当营业柜台,两张掉漆的三斗桌歪歪扭扭靠在墙边,是营业员的办公桌;
里间摆着两张木板床,供值班人员过夜,墙角立着一只半旧的铁皮保险柜,锁芯处已经被暴力撬毁,柜门大敞着。
最触目惊心的,是里间屋门外的土墙——距地面0.9米的位置,被人用工具挖透了一个可钻人的圆洞,泥土散落一地,边缘粗糙,显然是凶手为了潜入精心凿开的。
屋门半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人胸口发闷。
值班会计马某的尸体,俯身趴在里间的木板床上,早已没了气息。凶手的残暴令人发指:
马某口部被利器狠狠刺入,三角刮刀戳穿舌头,直抵咽喉,连呼喊的机会都没有;
背部被连捅14刀,伤口深达5厘米以上,皮肉翻卷,如同蜂窝,一柄带血的三角刮刀还死死嵌在后背的伤口里。
床单、被褥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渍晕开一大片,凝结在棉絮上,冰冷的房间里,惨烈的现场让久经命案的老刑警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好残暴的家伙!”雪晓队长咬牙咒骂,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嵌在尸体上的三角刮刀拔出,刀刃上的血珠滴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用物证袋仔细包好凶器,递给丁学平妥善保管,“带回去,仔细检验指纹、痕迹!”
丁学平蹲下身,开始对现场进行全面固定:指纹粉轻轻扫过柜台、桌沿、保险柜把手,一枚枚潜在指纹被清晰提取;
墙边的浮土上,一枚鞋印格外醒目——胶底上的“航行”二字棱角分明,这是回力牌篮球鞋的标志性纹路,经测量,鞋码为42码。
结合现场遗留的两组足迹,技术员们迅速得出结论:两人作案,均为20-25岁年轻男性,身高1.6米至1.68米之间。
银行工作人员紧急清点保险柜,一个天文数字让所有人头皮发麻:5.6万元人民币现金被洗劫一空。
1974年的中国,这笔钱足以颠覆一个家庭的命运。当时1元钱能买130个鸡蛋,0.8-1元就能在国营饭馆吃一顿带肉的四菜一汤,5分钱一碗阳春面,再加5分就能浇上一大块红烧肉。
回力篮球鞋42码售价9.92元,是普通工人近十天的工资,农村社员根本舍不得买。
而5.6万元现金,全部是10元、5元、1元的纸币,重量超过30斤,凶手必须身强力壮,才能扛着巨款在山区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