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2月28日,农历正月初十。
滇东高原的初春依旧带着料峭寒意,阳光洒在云南省昆明市路南彝族自治县路美邑乡小山沟村的山野间,青绿的麦苗在风里起伏,本该是祥和的新春余韵,却被一声凄厉的哭喊彻底撕碎。
在双塘子山数百米外的糯米塘石阴洞,村民第三次搜山时,终于找到了失踪四天的老村长王兴志。
老人蜷缩在阴冷潮湿的石洞里,灰白的头发结着暗红的血痂,整张脸浮肿变形,早已辨认不出生前模样。
最先冲上前的二儿子只看了一眼,脑袋便嗡的一声炸开,眼前一黑,几乎晕厥在地。
“爸……爸啊!”
撕心裂肺的哭喊在山间回荡,在场村民无不落泪。这位当了三十多年村干部、一辈子公道正派的老人,竟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倒在了自己耕作了一生的土地上。
有人颤抖着掏出电话,报案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路南县公安局。
正在石林公安分局部署工作的局长杨从义接到报案,脸色骤然凝重。
他当即拨通副局长王俊波的电话,命令刑侦队与路美邑乡派出所全体警力火速集结,赶赴现场。
三十多名民警携带勘查设备,沿着崎岖山路疾驰而去,警灯划破山野的宁静,一场针对凶案的全面侦查,就此拉开序幕。
法医李培忠蹲在遗体旁,细致地展开尸检。
老人头部遭受多次铁器重击,天灵盖粉碎性骨折,脑浆迸溅痕迹清晰可见;脖颈处留有明显掐痕,四肢与衣物布满拖擦尘土,显然死后被人移动过。
结合尸僵、胃内容物综合判断,王兴志的遇害时间,就在1996年2月24日下午两点左右,也就是他上山挖地仅三个小时后。
与此同时,现场勘查组在双塘子王兴志家的麦田里,有了关键发现。
平整的土地上不见任何劳作脚印,泥土表层被人刻意翻动过,拨开浮土,暗褐色的血迹渗入土层——这里,才是第一案发现场。
而老人身上的现金、证件分毫未动,直接排除了谋财害命的可能。再看麦田,大片麦苗被牲畜啃食得残缺不齐,损失尤为严重。
专案组迅速汇总线索,得出一致推断:
凶手因牲畜啃麦与王兴志发生激烈冲突,临时起意,痛下杀手,事后清理现场、藏匿尸体,具备明确的作案时间与动机。
一张围绕周边放牧人员的排查大网,迅速撒向山野村落。而随着调查深入,一个潜藏在村庄里的恶人,渐渐浮出水面。
一、三十载公心:小山沟的主心骨
1996年2月24日,农历正月初六。
春节的喜庆还未散去,小山沟村的土路上偶尔响起爆竹声,彝族同胞的歌声与笑语在村落间回荡。
68岁的王兴志,却早已按捺不住,扛着锄头走向了双塘子山的自留地。
从1962年担任堡子乡文书、会计、出纳,到后来当选村长,王兴志在基层岗位上一干就是三十多年。
1995年11月,他因年事已高退居二线,却依旧担任村党小组组长,村里大小事,他依旧放在心上。
村民们都说,王兴志个子瘦小,却像一根定海神针。
无论风雨雷电、邻里纠纷、田界矛盾,只要他一到场,再乱的局面都能稳住。
他一生公道正派,不贪不占,凡事以集体为先,在十里八乡都备受敬重。
正月里正是农闲,可老人闲不住。麦苗返青,事关一年收成,他惦记着地里的杂草,也怕牲畜闯入糟蹋庄稼,执意上山挖地。
老伴端上热腾腾的饭菜,劝他多歇几日:“年还没过完,不差这一天。”
王兴志笑着摆手:“庄稼不等人,我去挖一会儿就回,中午准到家吃饭。”
家人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句平常的叮嘱,竟成了永别。
饭菜从热放到凉,从凉再热,暮色一点点笼罩山村,始终不见老人归来。家人起初以为他被老友拉去串门,并未多想。可一天、两天、三天过去,王兴志依旧杳无音信。
全家彻底慌了。
大儿子带着亲友翻遍双塘子山,村民们也自发加入搜寻队伍。梯田、沟壑、树林、山洞,一处处找,一遍遍喊,可山野寂静,只有风声回荡。
老伴坐在沙发上,眼睛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黯淡,最终长叹一声,瘫坐下来,浑浊的泪水滚滚而落。
这位支撑了家庭与村庄几十年的主心骨,凭空消失了。
直到2月28日清晨,第三次搜山的村民在糯米塘石阴洞,找到了那具冰冷而惨烈的遗体。
二、积怨两年:私心与公心的死结
排查工作紧锣密鼓展开,四个小组分头走访五棵树村、乐尔村、大山沟村、白龙潭村的放牧人员,重点核查2月24日在双塘子山一带活动的村民。
很快,第二调查组带回重磅线索:本村村民孔祥德,与王兴志积怨极深,且案发当天,他正好在双塘子山放羊。
村民提起孔祥德,无不摇头皱眉。此人身材高大、身强力壮,却性格暴戾、蛮横自私,在村里横行霸道,为一己私利六亲不认,邻里敢怒不敢言,背地里都称他是村里的“恶鼠”。
而他与王兴志的仇怨,要从1994年的宅基地纠纷说起。
当年,孔祥德家建房,按规定获批宅基地后,却贪心不足,擅自将桩线外扩,侵占集体晒场。
村委会发现后多次劝阻,孔祥德置之不理,强行将房屋建成。
依照法规,违法占地建筑应当拆除。王兴志本着公道与体谅,并未强硬拆房,仅按制度对孔祥德处以罚款,力求既维护集体利益,也给对方留有余地。
堡子办事处干部后来回忆:“王兴志完全是出于公心,按规矩办事,没有半分针对。”
可在孔祥德眼里,这便是王兴志故意与他作对、故意刁难他。
他多次闯入村委会大吵大闹,当众辱骂王兴志,甚至明目张胆放话:“你给我记着,早晚我要弄死你!”
一次,孔祥德故意将牛赶进王兴志的麦田啃食,两人发生争执,孔祥德当场动手,险些酿成冲突,幸亏治安联防队长及时赶到制止。
虽经调解暂时平息,可孔祥德心底的恨意,早已生根发芽,只待一个爆发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