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姜东副局长办公室出来,田平安下楼开着桑塔纳就出了局大院。
十分钟后,车子拐进皮鞋厂家属院,车轮碾过满地黄叶。
他是来找甘雪娇的——这女人跟过崔建国,或许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事。
红砖楼前,几个老太太正坐在水泥凳上摘豆角。
桑塔纳一停稳,几道目光就扫了过来。
这年头,能开上轿车的没几个。能进这个破旧小区的,更是少见。
老太太们齐刷刷抬头,眯着眼往车里瞅。
“哎哟,这不是公安局那个胖警察吗?”
戴老花镜的老太太先认出来了,手里的豆角都忘了掐。
“可不,上次就是他带人来把小甘带走的。”另一个老太太接话,眼神里带着打量。
田平安停好车,费劲地从驾驶座挤出来——那身警服绷得有点紧。
他朝老太太们笑了笑,胖脸上堆起和气的表情:
“大娘们,忙着呢?”
“可不嘛,中午炖豆角。”老太太们来了精神,“胖警官,留下吃口?”
“嘻,不了,我来打听个人。”田平安走过去,蹲下身——肚子抵着膝盖,蹲得有点费劲,“这楼里有个姓甘的女同志,叫甘雪娇。住二单元五楼东户那家,最近见着人没?”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五楼那扇窗户。
一口气爬五楼,有点费劲,先在下边打听一下。
几个老太太互相看了一眼,眼神复杂。
“你找她啊…”
花白头发的老太太叹了口气,
“早搬走啦。出那事之后没多久就回来了,可没住几天,就带着孩子搬了。听说去外地了。”
短发老太太接话:
“我可听说她儿子考上外省的美术学校了,小甘是不是也跟着去陪读了啊?”
“知道具体去哪儿了吗?”田平安问。
老太太们摇头。
“走的时候挺急的,东西都没带多少。”
花白头发的老太太压低声音,
“像是要躲什么似的。”
田平安心里一沉。躲?躲谁?
他道了谢,转身往回走,脚步有点沉。
不知为什么,想起甘雪娇,田平安心里就堵得慌。
那天来带她去问话,她正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吓人,整个人像片随时会碎掉的薄瓷。
可即便如此,那张脸依然是美的——
不是年轻姑娘那种鲜亮的美,而是种被生活磋磨过、却还倔强留着轮廓的、带着疲惫的美。
眉眼细长,鼻梁挺直,嘴唇没什么血色,可形状好看。
可一提起儿子,那双黯淡的眼睛突然就亮了,像有人往里头扔了把火。
她的儿子霍小康画画有天赋,就是学美术太烧钱…
为了钱,她跟了崔建国。
为了儿子的梦想,忍受了那些糟践。
坐回车里,田平安没急着发动。
他点了根烟——车上有烟,心烦时总是不自觉地抽一根。
烟雾在车厢里弥漫,模糊了窗外斑驳的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