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必新轻轻拍了拍崔颖的手背,然后抬起头,笑着对大家说:
“你看,好吃的都能把人吃哭了。来来,大家都多吃点,别辜负了钟县长一片心意。”
他这么一说,气氛又活络起来。大家继续吃猪蹄,赞不绝口。
钟县长夹了块猪蹄,却没急着吃,笑呵呵地看向满桌人:
“说起这猪蹄啊,我还真想起个事——咱们县以前有位干部,就特别馋老孟家这一口。有一年冬天,他下乡检查工作,回来时车在半道儿抛了锚。”
满桌人都认真听着。
“那天雪下得大,他硬是踩着雪走了好几里路,就为了赶在老孟家关门前买上两个酱猪蹄。为啥非要买俩呢?他想着,一个给老婆,和老婆分着吃,另一个给儿子——他那宝贝儿子啊,就爱吃这个。”
他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田平安,在那圆滚滚的身子上停了半秒,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得,这是说我呢吧?田平安心里嘀咕。在县长眼里,我这体型可不就是个吃货么?长这么胖,肯定爱吃酱猪蹄。哈哈。
杨无邪适时接了句:“后来呢,县长?”
“后来?”钟县长摇摇头,笑了,“买是买着了,可往回走的路上,不知从哪蹿出条野狗,冲上来叼走一个就跑!那干部急了,拎着剩下那个猪蹄就在后头追,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撵了二里地!”
他边说边比划,桌上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最后追上了没?”有人问。
钟县长摆摆手,眼里还带着笑:“哪追得上啊,狗四条腿,他两条腿。最后拎着剩下那个猪蹄回到家,老婆问他咋就一个,他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实话。把他老婆给笑得呀…据说最后一个猪蹄都让他儿子吃了,他儿子问都没问,自己独吞了,把他馋得够呛,一口没吃着。哈哈!”
包厢里笑声更响了。
田平安抬起头,正好撞见钟县长的目光——那目光落在他身上,温和,复杂,里头像是藏着很多话,却一句也没说。
他被县长这接二连三的目光扫得有些不自在,干脆低头假装认真吃菜,心里却想起些旧事。这位钟县长,还真是个性情中人。
第一次打交道是在公厕门口。田平安当时没认出来,还跟人聊了半天公厕不该收费的事。后来才知道,那是县长。
自打那次之后,这位县长大人好像就“盯”上他了。
后来局里开庆功宴,钟县长亲自到场。
酒过三巡,县长突然起哄,说他知道田平安和刘婷婷打赌,刘婷婷输了,要愿赌服输,刘婷婷输了就得亲田平安一口。
一屋子领导同事跟着起哄,最后硬是逼着两人当众亲了一口——虽然只是碰了下脸,可把田平安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婷婷那丫头脸红得跟大虾似的,饭后一出门就把他田平安按在地上一顿胖揍。
县长很快移开视线,举起酒杯:“来来,接着吃,接着喝!这猪蹄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田平安低头咬了口猪蹄,酱香浓郁,软烂入味,确实好吃。可不知怎的,这美味里竟尝出点说不清的滋味。
他悄悄看了眼钟县长——县长正和江必新说话,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眼角的皱纹里还残留着方才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