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大酒店的门脸在白天看起来有点灰扑扑的,霓虹灯管没亮,显得比晚上落魄不少。
田平安带着李光辉,推开那扇厚重的、镶嵌着暗色玻璃的旋转门,走了进去。
大厅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廉价香水、空气清新剂和隔夜烟酒气的复杂味道。
前台后面,一个体型相当可观、目测体重绝对不比田平安轻的胖女人,正拿着计算器“啪啪”地按着,面前堆着一叠单据。
她烫着一头小卷发,染成了时髦的棕红色,脸上化着浓妆,嘴唇涂得鲜红,耳垂上挂着两个明晃晃的大金耳环,随着她按计算器的动作一晃一晃。
身上穿一件紧身的、印着大朵牡丹花的连衣裙,勒出几道明显的肉褶。
听到脚步声,胖老板娘头也没抬,懒洋洋地甩出一句:
“还没营业呢,晚上再来……”
“老板娘,生意兴隆啊。”
田平安走到前台,敲了敲大理石台面。
胖老板娘这才抬起头,眯缝着眼打量来人。
当看清田平安那张圆脸时,她那双被眼线描得又黑又圆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脸上立刻堆起夸张的、热情到近乎谄媚的笑容,声音也拔高了八度,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哎哟!我滴个老天爷!这不是……这不是田警官嘛!稀客稀客!什么风把您给吹来啦?”
她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从高脚凳上挪下来,那丰腴的身躯竟显得颇为灵活。
她绕过前台,伸出一只胖乎乎、戴了好几个明晃晃金戒指的手,热情地就要跟田平安握手:
“哎哟!田警官!稀客稀客!上次跟钟局一块儿来,玩得还尽兴吧?”
她挤挤眼,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
“倩倩和芳芳,俩姑娘把领导陪得还满意吧?服务那可是没得挑!”
她直起身,又换回高八度的热情嗓门:
“哎呀,您可有些日子没过来啦!这次是……自己来散心,还是又跟钟局一起?”
不等田平安回答,她已经自顾自地张罗起来:
“想找哪位姑娘陪?倩倩是不巧,前阵子不干了。
可芳芳还在呀!手艺……哦不,那服务,您是知道的!
另外,我这儿最近新来了几个,那叫一个水灵!
条顺盘靓,个顶个的懂事!
您挑两个,保准让您满意!”
她语速极快,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田平安脸上了,那股子热乎劲儿,让旁边站着的、一看就是生瓜蛋子的李光辉都有点手足无措,脸微微发红。
田平安也没躲,由着她握了握自己肉乎乎的手,脸上挂着那种“你懂的”的熟稔笑容,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
“老板娘,记性不赖啊,还能认出我。”
“瞧您说的!您田警官是什么人物,我能忘了吗?”
老板娘拍着胸脯,那身肥肉跟着颤了几颤,
“您和钟局,那可是我们这儿的贵客!我记得真真儿的!快坐,快请坐!”
田平安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地往旁边那张看起来有点年头的皮沙发上一坐,沙发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旁边的李光辉看着田平安这副跟回到自己家似的自在模样,眼睛都瞪大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他趁老板娘转身去拿烟灰缸的功夫,飞快地凑近田平安,用极低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