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娜娜走到训练室一侧的老式双卡录音机旁，轻轻按下了播放键。
“咔哒”一声轻响之后，短暂的寂静。
随即，一缕清越悠远的琴音，如同从极其幽深宁静的古潭之底，缓缓浮升上来。
是古琴。
那琴声初时极清、极净，像一眼寒泉从月夜的山石缝隙中泠泠渗出。
每一个音符都圆润饱满，仿佛一颗颗凝着月华、将落未落的露珠。
每一个音符都晶莹剔透。
但这泉流并非一味轻快活泼。
——它流过幽暗的深潭时，音色便沉郁下去。
带着空旷的共鸣，宛如墨玉坠入最柔软的丝绒，荡开一圈圈深邃的涟漪；而当它掠过铺满鹅卵石的浅滩时，又激起一连串细碎而明亮的声响。
叮咚悦耳，恍如有细碎的星光在水面上跳跃嬉戏。
紧接着，箫声与笛声悄然融入，如淡青色的薄雾，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将那脉清泉引入了更开阔、更朦胧的意境河川。
弦乐也随之加入，悠扬的旋律线时而攀上极高处，纤细如游丝。
颤动着一种甜蜜而又空灵的哀愁；
时而又低回婉转，如同春日傍晚萦绕在亭台楼阁间的回风。
若有若无地，在听者的心尖上最柔软处，轻轻地搔刮着。
带来一阵阵微醺般的悸动。
音乐弥漫，如同拥有了实体。
而那十三位静立的红粉佳人，仿佛被这无形的音律注入了灵魂与生命。
她们——动了。
她们开始翩翩起舞。
那一瞬间，训练室变成了瑶台仙境。
她们的舞姿之美，妙在一种浑然天成的和谐律动与极致飘逸的融合。
动作并非完全整齐划一，却如风吹过夏日莲塘。
荷叶与荷花起伏摇曳，各有姿态，又同承风韵。
长袖挥洒开来，不是简单的摆动。
而是一片片流动的烟霞，一道道光阴的写意。
粉红色的广袖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时而如流云舒展，时而如惊鸿掠水。
纤腰随着音乐的节拍折转、俯仰、扭旋。
那力道与弧度，完美得如同湖畔的垂柳枝。
承受着春风最温柔也最精准的抚弄，柔韧而充满生机。
裙裾飞扬！
当她们旋转时，那层层叠叠的长裙顿时怒放开来，形成一朵朵瞬间定格、又瞬息变幻的、饱满而流动的硕大花朵。
红的深沉，粉的娇艳，在旋转中交融成绚丽的光轮。
她们的身影在偌大的训练室里交织、分合、聚散。
时而如群鹤翔集，时而如孤鸿翩跹。
时而围成圆圈，长袖相连，如同绽放的巨莲。
时而散作满天星斗，各自闪烁着独特的光华。
像一群被同一缕清风牵引、追逐着同一条梦幻溪流的红色云雀。
灵动，欢愉，又带着古典的诗意与忧伤。
这便是《霓裳逐云曲》。
而在这一片流动的、绚烂的画卷中央。
领舞的牛娜娜，无疑是那最摄人心魄、画龙点睛的一笔。
如果说其他十二位舞者是溪流中荡漾的波光与随波逐流的花瓣。
那么牛娜娜，便是那道清澈见底、却又深不可测的水脉本身。
是引领方向、凝聚魂魄的核心所在。
看着她那每一个精准到毫米、又充满情感张力的动作。
叶少风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个后世闻名遐迩的舞者身影——某地产集团的传奇舞者……白团长。
但眼前的牛娜娜，在他看来，天赋与灵气丝毫不逊，甚至因着更年轻饱满的躯体和对舞蹈纯粹的热爱。
更具一种蓬勃的、未经完全雕琢的原始魅力与无限可能。
她的韵律感已经融入了呼吸。
哪怕是指尖最细微的一个颤动，手腕最轻盈的一次翻转。
都仿佛承载着千言万语，诉说着音乐中难以言传的悲欢。
当乐曲推向一个高昂的段落时，她蓦地一个仰身。
双臂展开如凤凰振翅，颈项拉伸出天鹅般优雅而脆弱的弧线。
长长的水袖向天际尽情铺展，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地心引力。
真的逐云而去，羽化登仙。
那姿态里的渴望与超脱，震撼人心。
而当音乐转入低徊哀婉的章节时。
她又缓缓倾下身姿。
腰肢如同被无形细雨压弯的一茎新荷，不胜哀愁。
袖袂委地，逶迤铺开，如同美人无声滑落的泪痕。
那静默中蕴含的哀伤。
比任何嚎啕痛哭都更能触动观者内心最柔软的角落。
最令人屏息的，是她高潮部分的旋转。
当华彩乐段轰然降临，她以左足脚尖为轴心，蓦然发力。
整个人如同被旋风托起，开始急速回旋。
那极长极阔的红粉裙摆，借着力与速度，瞬间完全水平地怒放开来！
形成一个完美无瑕的、巨大而平整的圆形，仿佛时光长河本身被搅动。
荡开了一圈最为璀璨夺目的涟漪。
而她的上半身，包括脖颈和头颅，却在这样高速的旋转中保持着惊人的稳定与平衡。
双臂维持着一个古典曼妙的“托月”姿势。
头颈微侧，目光似穿透了纷飞如幻的衣袖。
投向某个虚空中的远方，带着神游物外的出尘之美。
快与慢，动与静，绽放与收束，在她身上达到了惊心动魄的和谐统一。
她的指尖，似乎总是比音乐晚上一瞬抵达，又晚上一瞬离开。
一个动作的余韵与韵味，在她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最后飘拂垂落的袖缘上。
总能比其他舞者停留得更久一些，更缠绵一些。
就像最上等的徽墨在宣纸上作画。
最后一笔落下后，那墨色还会温柔地、慢慢地向四周洇染开。
余韵悠长。
她不仅仅是在完成一套高难度的舞蹈动作。
更是在用自己整个身体作为笔触，用呼吸作为节奏。
将抽象的音乐情感，书写、吟唱成了一种可视的、流淌的、哀矜而又华美的诗篇。
在她的引领与感染下，其余十二位舞者如同众星拱月，浑然一体。
共同将这首《霓裳逐云曲》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们的身影、音乐、以及窗外投入的天光，完全交融在一起，难分彼此。
那一刻，这间普通的训练室仿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通往盛唐绮梦或汉宫秋月的入口。
让人得以窥见那穿越了千年时光。
却依旧鲜活灵动在长袖善舞、裙裾翩飞中的，不朽的灵韵与绝世风华。
最后一个音符袅袅散去，余音仿佛还在梁间缠绕。
十三位佳人，以牛娜娜为核心，定格在最终的画面里。
有的卧鱼在地，有的金鸡独立，有的回首望月，有的舒袖揽云……
姿态各异，却同样优美得如同雕塑。
时间，仿佛真的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叶少风的心神，早已随着她们的舞姿飞到了九霄云外。
沉浸在那种极致的美与感动之中。
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情不自禁地用力鼓起掌来。
“啪！啪！啪！”
清脆而热烈的掌声在寂静下来的训练室里回荡。
是对这场精彩表演最直接、最诚挚的肯定。
看到叶少风脸上毫不掩饰的欣赏、赞叹乃至一丝震撼的表情。
女孩们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脸上纷纷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无比开心的灿烂笑容。
对她们而言，多少个日夜的汗水与付出，似乎都在这一刻。
因为叶少风的一个眼神、一阵掌声，而变得价值连城。
他的认可，就是最高的褒奖。
“少风哥哥，怎么样？我们跳得……还好看吗？”
牛娜娜像一只轻盈的粉蝶，从定格的画面中“活”过来。
带着微微的喘息和兴奋的红晕，飘到了叶少风面前。
女孩仰着小脸，眼中满是期待，等待着最终的“判决”。
叶少风伸手，替她将一缕被汗水黏在额角的发丝轻轻拨开。
男人由衷地赞叹道：“何止是好看？简直是惊艳！太美了！
无论是编舞、服装、音乐，还是你们的演绎，都堪称完美！
比起中秋节那支舞，这支《霓裳逐云曲》意境更深，难度更大，表现力也更丰富！
看得出来，你们是真的下了苦功，用了心的！我非常非常喜欢！”
听到他如此高的评价，牛娜娜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
眼睛亮得像是落进了星辰。
其他女孩也忍不住互相交换着欣喜的眼神，窃窃私语。
训练室里洋溢着成功的喜悦。
“嘻嘻，少风哥哥喜欢就好！”
牛娜娜俏皮地皱皱鼻子，然后眼珠一转，凑近了些，用带着撒娇和试探的语气小声问：“那……少风哥哥，我们跳得这么好，有没有……什么奖励呀？”
她问出这话时，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叶少风。
里面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期盼，还有一丝狡黠。
而她身后的十二个女孩，虽然没说话，但那一双双同样望过来的美眸，也齐刷刷地亮了起来。
一个个目光灼灼，充满了同样的期待与火热。
被十三道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叶少风不由得笑了。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宠溺和一丝神秘的意味：“奖励？当然有。
而且……必须是很丰厚的奖励才对得起你们这么精彩的表演。”
他对着牛娜娜勾了勾手指，示意她再靠近些。
牛娜娜脸蛋微红，心跳莫名加快。
却勇敢地又向前迈了一小步，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她配合地微微踮起脚尖，伸长了自己天鹅般优美修长的脖颈。
将那只小巧玲珑、白皙可爱的耳朵，主动送到了叶少风的唇边。
叶少风低下头，并未立刻说话。
而是先极其暧昧地、用嘴唇轻轻含住了她那柔软微凉的耳垂。
舌尖若有似无地扫过。
“嗯……”
牛娜娜浑身猛地一颤。
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压抑的深吟，身体瞬间有些发车欠。
脸颊爆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叶少风这才微微撤离，转而将嘴唇贴近她的耳廓。
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低沉而充满磁性的气声，极快地说了一段话。
他的声音很轻，语速也不快。
但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小钩子，又像最轻柔的羽毛，一下下拂过牛娜娜的耳道，痒痒的，一直痒到了心尖上。
牛娜娜听着听着，脸上的红晕愈发娇艳。
眼中的水波也控制不住地荡漾流转起来。
混合着羞涩、惊讶、以及一种被承诺和期待点燃的兴奋光芒。
待叶少风说完，稍稍退开。
牛娜娜才娇嗔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声音软糯得能滴出水来：“少风哥哥……你真坏……就会捉弄人……”
但下一秒，她却收敛了玩笑的神色。
女孩郑重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看向叶少风的目光里充满了坚定与跃跃欲试。
“少风哥哥放心，我明白了。
我都听你的安排！”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随即，脸上又绽放出一个混合着妩媚与纯真的动人笑容。
“到时候……一定会让少风哥哥你……万分满意的。”
她这话语里的深意和那妩媚的笑容，让叶少风心头一荡。
他对接下来的“奖励”环节，也充满了更浓烈的期待。
训练室里，暖意融融，某种甜蜜而隐秘的氛围，悄然弥漫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