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宗外,
一处云雾缭绕的苍莽山峰之巅,
猎猎的狂风卷起衣角,杨诺手持一柄青竹伞,伞面墨红,将头顶倾泻而下的烈阳天光稳稳挡在,留下一片清寂的阴影。
他的身侧,一个须发皆白的清瘦老者身影,正静静地飘立在伞下的阴影之中,看那模样,正是不久前在乾元宗山门外自尽的赵浩。
此刻的他,脚不沾地,身影透明,竟已是的一具虚幻的魂体。
当日杨诺通过元虚之种感应到了赵浩的境地,便立即飞速赶了过来,借助“时间”之道的停滞之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的神魂收拢带走。
此刻,赵浩的目光越过层峦叠嶂,落在远方乾元宗主峰之巅。
那里,宝光冲霄,灵气翻涌沸腾,即便是相隔百里之遥,那激烈的战斗余波,仍化作无形的震荡,从高耸的峰巅蔓延开来,
他遥遥望着那象征着乾元宗落幕最后的一战,魂体微微晃动,声音中犹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
“真没想到啊……不过短短数十年……竟真的,真的就覆灭了啊……”
这句话,似是轻叹,又似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眸中蕴含着无比复杂的情绪。
“在过去无数个夜里,我都做着这样的梦,梦见乾元宗终于付出了代价,梦见了我爹、娘、还有我那孩儿,他们,终于得以安息……”
他喉间哽咽,魂体泛起细碎的微光,
“可每次醒来,窗外依旧是乾元宗的晨钟,它,依旧是正道魁首,依旧在蒸蒸日上,距离覆灭,遥遥无期……”
他转头看向杨诺,魂体的轮廓因情绪的起伏而飘忽颤动,却难掩眸中的感激,
“诺哥儿,真没想到啊,你竟真的仅凭一已之力,就让这万载仙宗分崩离析,名裂宗灭。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杨诺握着伞柄,凝望着远方激烈的战斗,扯起嘴角笑了笑,道:
“是啊,即便到现在,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呢。那些修士大能,无一不是活了千年数千年的老狐狸,一个个老谋深算,城府如渊。
我自知自己并非什么智慧过人、算无遗算的智者,知道自己是绝算不过那些老家伙的。
但同样,我也深信,那些老狐狸不会错失任何对他们有利的契机,即便他们足够谨慎,但面对切切实实将利益直接塞到他们手里的情况,我也相信他们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所以,我从一开始的打算就是构建出一个除乾元宗以外,对所有人都有利的局面,将乾元宗推到风口浪尖,成为所有人的威胁和阻碍,成为整个修真界的众矢之的。
如此,便会形成一个全世界都与乾元宗为敌的大势,只要大势既成,乾元宗,便只剩下绝路一条了。”
“当真是厉害啊,”
赵浩点点头,眼中满是赞叹,
“诺哥儿不必妄自菲薄,当年你能以渺云山毁灭清微宫山门,如今又凭一己之力毁掉乾元宗,普天之下,又有几人能做到这般地步?”
杨诺笑着摇摇头,笑道:
“乾元宗的覆灭,从来都不是一人之功。
霍正严的偏执魔楞,宗门内部的腐朽割裂,各宗之间的恩怨纠葛,还有那些底层弟子们的挣扎反抗……
我不过是顺势而为,将本就存在的裂痕,拧在一起,再推了一把罢了。”
“哈哈哈哈哈,顺势而为吗……”
赵浩闻言,亦是畅快地笑了起来,笑声中,他的魂体愈发透明,连五官都开始逐渐模糊,
“可若不是你,那些裂痕或许永远都只会被掩盖在正道魁首那耀眼的光芒之下,永远不会爆发。”
他的眼中带着得偿所愿的满足,长叹一声,道:
“唉……
本以为,我已经看不到乾元宗覆灭的那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