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扉轻启,办公桌光洁如镜,上面除了一盏台灯、一支笔笔和几份待审的文件外空无一物。
那维莱特背对着他们,正望向窗外的风景。
说来也怪,原先在庭审时还乌云密布的天气,竟随真正凶手浮出水面渐渐转晴。
听到动静,颀长的背影缓缓转来。
他的眼眸深邃平静,庭审时的威严稍稍敛去,但属于最高审判官不容侵犯的疏离依然存在。
“请进。”
三人走进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那维莱特的视线扫过他们,最终落在空身上,微微颔首。
“旅行者,派蒙小姐还有夏洛蒂小姐。方才以我在法庭上的身份不方便感谢三位的协助。但现在请允许我对你们细致的观察与精彩的推理表示感谢。正是因为你们的帮助才避免了一场可能发生的误判,维护了审判的公正。”
听起来真诚,但…
派蒙摸摸脑袋,总觉得有点奇怪。
完全是公事化的口吻啊!
“不客气不客气!”派蒙连忙摆手,有点不好意思,“我们只是凑巧发现了不对劲。”
天啊!和最高审判官大人“独处”的机会!
可惜不是走官方预约申请进来的,即使带着留影机也不能拍摄,更没有刊登的半点可能。
夏洛蒂只能隐忍兴奋,一边回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最高审判官大人”。
她手脚麻利地将手中留影机里刚刚在法庭上抓拍的几张画片小心地导出并收好。
这些可是宝贵的新闻素材,虽然关于旅行者正面形象的报道计划屡屡受挫,但记录真相本身永远是她的职责。
正如之前所分析的,目前在枫丹廷,关于“旅行者”的消息处于一种刻意的闭塞状态。
民众非但不知晓他曾在四国力挽狂澜的事迹,反而因初到时对水神被刻意渲染的冒犯,许多枫丹人从心底对他抱有反感甚至厌恶。
他们已推断出,这背后是莫洛斯的手笔。旨在控制信息流入,将空限制在一个易于观察和引导的信息茧房里。
为了打破这种认知垄断,他们急需借助夏洛蒂这位专业记者的力量,为空塑造正面、积极的公众形象。
然而现实骨感。
即便夏洛蒂愿意帮忙并全力运作,但他们的报道计划依旧阻力重重。
蒸汽鸟报社在枫丹并非一手遮天,夏洛蒂的权限也十分有限。
他们的稿件常常遭遇各种理由的搁置、修改或直接拒绝,阻力不仅来自同行评议,还有一股有组织的针对性压制。
这些阻力中,相当一部分来源于一些历史悠久、根基深厚的老牌报业集团。
尽管其中也混杂了一些新兴报社的盲目跟风,但这套运作模式瞒不过对枫丹媒体生态了如指掌的夏洛蒂。
这些老牌集团的诞生甚至可以追溯到约四百多年前…又是一个微妙的时间点。
结合它们近期对夏洛蒂稿件,尤其是涉及旅行者稿件的特别关照,其背后隐约浮现出有人运作的影子。
看来莫洛斯不仅控制着官方渠道的叙事,连民间舆论的关键阀门也握在手中。
有鉴于此,夏洛蒂果断调整策略。
不再执着于宣扬空过去的、与枫丹无关的英雄事迹。
这样只会引来更强烈的反弹和质疑。
她决定将战场拉回枫丹本土。
鼓励并报道旅行者积极参与枫丹廷内部的正面事件,尤其是与“正义”这一枫丹核心主题紧密相关的事件。
他们要尝试将空塑造为枫丹的正义伙伴,一个在此地践行正义、值得信赖的外来者。
这也是他们主动提出跟随艾梅莉埃参与这起谋杀案调查的原因之一。
与艾梅莉埃的结识,源于千织的建议。
他们从千织屋那边听到了许多来自艺术、商业和部分旧贵族圈层对芙宁娜的不同评价。
虽然视角多元,但信息碎片化,且缺乏决定性的重量。
而且如今的枫丹贵族体系,似乎在四百多年前经历过一次大洗牌,导致内部传承与记忆出现严重断层,难以触及更久远的核心。
加之自河畔分别后,仆人如石沉大海,再无音讯。
娜维娅、林尼以及克洛琳德那边,关于“预言家洛尔特”的线索似乎也陷入了停滞。
简而言之就是多方受阻,调查进度举步维艰。
于是,虽然不知晓具体原因,但得知他们是为芙宁娜而来后,这位稻妻而来的服装设计师千织还得给出了新的建议。
寻找更多了解逐影庭内部消息的现任警员,从他们口中交叉验证“预言家洛尔特”是否真实存在。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而且在各阶层视角中,他们目前最缺失的,恰恰是来自枫丹最高统治核心。
也就是芙宁娜、莫洛斯以及眼前那维莱特的内部视角。
芙宁娜作为首要调查对象,其话语天然不可信。
莫洛斯即使是潜在的合作推动者,其言行的真实意图也永远蒙着一层迷雾。
那么,唯一可能提供不同角度,且理论上应超然于莫洛斯个人计划之上的,就只有这位以绝对公正着称的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
想起之前娜维娅似乎能相对轻易地进入最高审判官的办公室,空尝试过正式提交书面申请求见。
但无一例外,所有申请都如同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即使夏洛蒂动用一些人脉,尝试递交一些擦边球性质的会面请求,同样石沉大海。
这熟悉的操作手法,背后显然又是那只无形的手在运作。
莫洛斯不希望他们接触那维莱特,但这恰恰证明那维莱特是重要的。
他们必须另寻契机,直接、面对面接触那维莱特。
空当然也顾虑过那维莱特与莫洛斯之间那种众所周知被小说话本大肆渲染的亲密关系。
但枫丹的民众,乃至他们这个小团体都隐约感觉,无论私下关系如何,在涉及枫丹根本利益、涉及正义底线的大是大非问题上,那维莱特永远是那位公正不阿、以律法与秩序为最高准则的最高审判官。
如果莫洛斯真的在编织一个足以将整个枫丹拖入毁灭的弥天大谎,那维莱特绝无可能坐视不管。
当然,这一切都还只是基于逻辑和风评的推测。
他们此行的首要目的,正是对这份推测进行初步验证。
如果可能,他们也希望能与这位理论上最具公信力的最高统治者,建立起某种程度上的沟通或合作关系。
最起码与莫洛斯与虎谋皮更安心。
心思辗转间,现实中的对话仍在继续。
“道谢就不必了。”空上前一步,决定开门见山,“我们此次前来,除了配合案件后续,更主要的是有一件关乎枫丹安危的要事,希望能与您沟通。”
那维莱特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关乎枫丹安危的要事?”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愿闻其详。”
此话一出,在场的三人眉头同时一皱。
什么意思?
莫洛斯没有把芙宁娜的事情告诉那维莱特吗?还是他也在伪装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