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枫丹,定罪要讲证据。你方才所说的一切,都只是推测。”
月光依旧猩红。
血从莫洛斯的左臂、腰侧、肩胛处不断渗出,在白衣上绽开一朵又一朵深色的花。
阿蕾奇诺的六只火翼在身后缓缓摆动,每一次扇动都带起灼热的气流。
“还不打算放弃吗?”她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无妨,我自己动手。”
她抬起右手,食指轻点。
一排排血刺从地面扎起,犹如最坚固的镣铐把莫洛斯封锁其中。
只要敢用力挣扎分毫,必将遍体鳞伤。
莫洛斯尝试挣脱,但身体每一处发力点都被限制,只能眼睁睁注视阿蕾奇诺在面前定足。
二者没有再对话,彼此的眼中倒映对方。
四芒星的瞳孔微微发亮,清脆的响指在耳边奏响。
像是跌入永无止境的深坑,一股强烈的失重感笼罩莫洛斯。
不知坠落多久,当他视线恢复时——
一轮血月停留在阿蕾奇诺身后,被地平线截成两段,透着不详的红黑色。
数道丝线仿若操控提线木偶般悬在莫洛斯四肢,无法动弹分毫。
“幻觉...?”
莫洛斯咬破舌尖,企图通过疼痛脱离。
但除了口腔内塞满的铁锈味外,对挣脱没有丝毫帮助。
只能望着阿蕾奇诺缓缓伸手,越过肩头,伸向后面手无寸铁的芙宁娜。
强烈的恐慌顿时将他牢牢包裹。
人最大的恐惧来源是未知,此刻莫洛斯视线受阻的情况下,在短短的一瞬间他的脑中闪过许多糟糕至极的画面。
剧烈跳动的心脏带着恐惧与愤怒一同搏动,莫洛斯顶着宛如将身体千刀万剐的疼痛,以一丝一毫的距离缓缓抬剑。
持剑的手每挪动一寸,身上的裂口就大上一分,疼痛也就加剧一倍。
“嗬啊——!”
指尖刚接触到芙宁娜的阿蕾奇诺听见身后的异响,身体比思想更快做出反应。
她放弃继续试探的动作,侧身招来一面血盾挡在身前。
铛!!!
望着面前双眸满是血丝,却仍持剑与自己对抗的少年,阿蕾奇诺颇为意外。
“挣脱了吗?”她挥手卸力弹开近在咫尺的莫洛斯,“不错。恐惧对你而言并非禁锢,而是燃料,意志很强大。”
莫洛斯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握剑的手上。
手在不停战栗,但方才视线所见的鲜血都消失无踪。
他还活着。
他还能继续守护枫丹的神明。
这就够了。
阿蕾奇诺微微眯起眼。
她见过太多人在绝境中的挣扎。
有的是为了荣耀,有的是为了仇恨,有的是为了求生本能。
但莫洛斯不一样。
比起自身,他似乎更在乎他人。
直觉让她没有贸然进攻。
这个男人的底牌,还没有出尽。
莫洛斯的指尖动了动。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伸向自己的衣襟内侧。
阿蕾奇诺的眸光一凝。
那里藏着什么?
莫洛斯的手从衣襟里抽出时,指尖多了两枚泛着暗淡光芒的徽记。
邪眼。
阿蕾奇诺的微微挑眉。
这是她与桑多涅暂借的两枚。
“你想用这个?”她的声音里带着复杂。
莫洛斯扯开嘴角,“你以为只有你能开二阶段吗?”
两枚邪眼在驱动下同时爆发暗光。
一张半透明的灰白面具覆盖莫洛斯右半边脸。
从额头正中斜穿右眼,止于鼻梁右侧,形状如同撕裂的镜子,有极细的水波纹掠过,光线流转时,就像有泪水滑过。
深海蓝与银白交织的流线型轻甲覆盖右臂、前胸、双膝与左小腿。
甲片呈层叠鳞状,边缘薄如蝉翼。
纯色披肩垂落至脚踝,远远望去犹如鱼尾轻甩。
阿蕾奇诺的神情终于变了。
两枚邪眼同时使用——
这个男人,疯了。
邪眼本就是透支生命换取力量的禁忌之物。
同时使用两枚,意味着承受双倍的代价,双倍的侵蚀,双倍的死亡风险。
莫洛斯站起来了。
他站起身的动作很慢,但没人会因此质疑他的状态。
阿蕾奇诺的攻击没有任何预兆。
六只火翼加速到极致,双镰同时刺出,速度快到几乎看不见轨迹。
莫洛斯的身形消失了。
阿蕾奇诺的瞳孔骤然收缩,长久锻炼的战斗本能使她并未慌乱,而是瞬间转身,双镰在身侧划出半圆——
金属交击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响。
莫洛斯的剑与阿蕾奇诺的镰刀相交,剑身上燃烧着与镰刀同样炽烈的火焰。
剑刃的另一侧,水流正在高速旋转,形成一道锋利的水刃。
水与火,在同一柄剑上共存。
阿蕾奇诺的嘴角扬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这么看轻自己的命吗?”
她的身形再次消失,下一秒出现在莫洛斯身后,红镰转动,火光滔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火柱从阿蕾奇诺脚下冲天而起!
阿蕾奇诺的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避开火柱的直击。
她低头看了一眼。
“用我的力量对付我?”她轻声道,“真是讽刺。”
莫洛斯没有理会她的感慨。
他的身形在同一时刻出现在她面前,剑刃横扫!
阿蕾奇诺的双镰交叉格挡。
剑与镰相撞的瞬间,一股巨力震得她的虎口微微发麻。
她的眉头蹙起。
这个力道,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莫洛斯的攻击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
剑、裁决、水刃、火焰,四种攻击同时倾泻而下,速度快得几乎让人眼花缭乱。
只可惜他的对手是阿蕾奇诺。
虽然难度偏高,但她依然将每一击都挡在身外。
“不错的进步。”她声音依旧从容,“但还不够。”
六只火翼同时张开,每一只翼尖都凝聚出一道火刃,向莫洛斯激射而出!
莫洛斯的身形急速后退,同时剑在身前画出一道弧线——
一道水幕凭空升起,将火刃尽数挡下。
但水幕破裂的瞬间,阿蕾奇诺的身形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双镰高举,斩落!
莫洛斯的剑横在头顶。
剑与镰相交的瞬间,巨大的力道震得他的膝盖微微弯曲,脚下的石板应声碎裂。
“你的力量在消耗。”他说。
阿蕾奇诺的眉梢动了动。
“你也是,而且消耗的比我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