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亡羊补牢(2 / 2)

“我马上打电话。”

“开车。”

聂鸿途对前面说。

“加快速度。”

车队重新启动。

普桑退回到车队最后面。

徐朗坐在后座,掏出手机拨通了州武警支队支队长的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三声就接了。

“叫你们支队长接电话,我是徐朗。”

“全体出动,现在就出发。”

“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通梁镇。”

“快!”

挂掉电话,徐朗把手机攥在手心。

手指发凉。

前面的奥迪里,聂鸿途等车子跑起来,偏头对秘书说了一句。

“你现在联系一下万向荣。”

秘书心里有数。

万向荣的公开号码,李新成和解若文都打过,打不通。

但还有另外一部手机。

那部手机更加隐密,号码只有特定的人才掌握。

聂鸿途自然在其中。

秘书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按照上面的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

通了。

秘书把手机递到聂鸿途手上。

聂鸿途接过来,贴在耳边,开口就问。

“你干什么?”

电话那边的万向荣不慌不忙。

“聂省长也知道了?”

聂鸿途没有接这个话茬。

“这么大的事,你不要乱来。”

万向荣说:“我又没做什么。”

“矿工死了好几个,家属想要讨个说法,这也不行?”

聂鸿途捏紧了手机。

“你这么干会让地方上很被动。”

万向荣说:“就是要他们被动。”

“让解放军来解决。”

这句话一出来,车里安静了一瞬。

聂鸿途看了秘书一眼,秘书低下头,假装在翻文件。

“太冒险了。”

聂鸿途压着嗓子说。

“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已经传到了上面。”

“现在把事情闹大,不一定有利。”

万向荣说:“我知道。”

“老书记跟我说过了。”

“上面也不希望出现不可控的群体事件。”

聂鸿途立刻跟了一句:“那你还搞事?”

万向荣的口气变了。

声调往下沉了半截。

“我弟弟下落不明。”

“很可能落到他们手里。”

“我的一个手下连家属都不见了。”

“听说是被解放军接走了。”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聂鸿途没有回答。

沉默了三秒。

“究竟有什么把柄让你这么害怕?”

万向荣说:“不过就是一些帐本。”

“您放心,这事牵不到我头上,也不会让领导们为难。”

“我做事情有分寸。”

有分寸。

聂鸿途差点冷笑出声。

煽动上千群众冲击武警防线,这叫有分寸。

“你现在打算去哪里?”

万向荣说:“我在茂水捐了一所希望小学,是来参加开工典礼的。”

“结果县领导只剩了一个在,很不给我面子嘛。”

聂鸿途听懂了这句话里的意思。

万向荣人就在茂水县。

一直都在。

他根本没有躲。

不接电话,不是联系不上,是不想接。

只接他想接的人的电话。

“他们在通梁处理事情。”

聂鸿途语速加快。

“你们矿上出了事,你这个大老板也要有个态度。”

万向荣的口气一转,变得客客气气。

“省领导发话,向荣哪敢不从。”

“放心,这就赶过去,一定配合政府处理好。”

聂鸿途嗯了一声,把电话挂掉。

手机放在大腿上。

他没有马上说话。

窗外的盘山路越来越窄。

车子颠簸了一下,整个人跟着弹了弹。

万向荣的那句“老书记跟我说过了”,在脑子里反复转。

老书记。

这意思太明显了。

万向荣能跟他直接对上话。

这层关系,比武警支队的全部火力都管用。

聂鸿途拿起手机,拨出了第二个电话。

这个电话打给荣城。

省长严克已。

严克已一直在等这边的消息。

电话一响就接了。

聂鸿途把情况说了一遍。

严克已听完,沉了几秒。

“乱弹琴。”

“这个万向荣,简直无法无天。”

聂鸿途说:“他能和老书记直接对上话,我们的话,他未必放到心上。”

“省长,您看这事怎么处理?”

严克已说:“他的事情你不要管。”

“去了当地之后,要以省里的名义让当地政府出面安抚。”

“你知不知道——”

严克已停顿了一下。

下一句话的分量骤然加重。

“如果事情被定性为反恐,部队就会承担起维稳的任务。”

“我们将失去话语权。”

“你和我,都将非常被动。”

聂鸿途握着电话没有出声。

车窗外的山影一块一块地往后退。

这一刻,他终于看到了整盘棋的全貌。

万向荣闹事,不只是为了逼地方政府出面保他。

他是在制造混乱。

群众冲击武警,一旦酿成重大伤亡事件,部队的“演习”就会变成“维稳”。

性质一变,管辖权就变。

地方政府就会被彻底边缘化。

到那时候,真正掌控局面的就不是省里,而是军区。

而万向荣跟军区之间——没有任何交集。

军方要查的账本、要找的证人,都在万向荣手上。

他用一场群体事件,把所有人绑在了同一条船上。

你们想稳?

那就先保我。

“恐怕已经很被动了。”

聂鸿途开口。

“我还要大概半小时才能赶到。”

“这半小时,能发生多少事?”

严克已说:“我会把情况通报给省委。”

“也会告诉老领导。”

“事已至此,我们只能见招拆招了。”

“但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一定要搞清楚。”

聂鸿途说:“我尽力吧。”

通话结束。

聂鸿途把手机还给秘书。

靠回椅背上。

车子在盘山路上加速行驶,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秘书低着头坐在副驾驶位,大气都不敢出。

聂鸿途闭上了眼。

但谁都看得出来,他没有在休息。

右手搭在扶手上,食指和中指交替敲击着皮面。

频率越来越快。

前面的路还有二十多公里。

通梁镇那边的人群还在冲击防线。

武警支队从州府若盖出发,最快也要四十分钟。

事情是怎么失控?这还用说吗,可是他们又能怎么样?

聂鸿途的脑海里响起一个成语。

亡羊补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