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退无可退(2 / 2)

“全体后退!”

程立伟扯着嗓子大吼。

地方干部和民警开始放弃台阶,纷纷退进大门。

刘清明一直站在大厅中央。

一块碎石块砸穿了玻璃门,弹向他的面部。

他微微偏头。

石块擦着脸颊飞过,砸在后面的墙上。

程立伟退进来的时候,恰好抬头。

他愣了一下。

“刘书记,你也受伤了?”

刘清明抬起手,摸了一下左侧脸颊。

指尖触碰到一股湿滑。

拿下来一看,满手都是鲜红粘稠的液体。

伤口不深,血流得很快。

红色的血迹顺着下巴滴在白色的衬衫领口上。

刘清明随意地在裤腿上蹭了蹭手上的血。

受点伤是好事。

今天他这个新官上任的县委书记,跟这帮基层干部一起流了血。

这份交情,比在会议室里讲一百句空话都有用。

他没有理会脸上的伤。

“所有人都撤进来了吗?”

程立伟回头清点了一下人数。

“应该是。”

“都是乡里乡亲,没下死手。”

刘清明走到退下来的众人面前。

几十个地方干部和民警,喘息着,揉着伤处。

所有人都看着这位脸上带血的新书记。

刘清明提高音量。

“为了避免激化矛盾。”

“领导和部队的战士撤出去了。”

“我们今天谁也没有还手。”

“因为我们把他们当群众,我们理解他们的激动。”

“但如果这种激动被人挑唆,变成了针对部队和政府的打砸抢行为,性质就完全变了。”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每一个人。

“同志们,我们要爱护百姓,但不是纵容。”

“现在我命令你们,退出招待所。”

“我们退到街上,把这里让给他们。”

“这也是我们最后的底线。”

“因为,镇上还有更多的群众,他们不应该被殃及。”

“如果在我们如此退让之后,他们依然不依不饶。”

“那就是触犯了法律。”

“我希望你们能有一个态度。”

解若文站在一旁,听着这番话。

脑子里快速梳理着当前的局面。

武警伤痕累累。

警察和干部也挂了彩。

政府和部队已经做到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极限。

连招待所这栋办公建筑都让出来了。

这不仅是底线,更是把道理占到了绝对的制高点。

如果外面的人还继续砸。

那就再也不是什么不明真相的群众。

那就是不折不扣的暴徒。

这番话不仅定下了基调,也堵住了所有可能被问责的漏洞。

程立伟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

“如果他们不满足呢?”

刘清明指着摇摇欲坠的玻璃大门。

“那就没办法了。”

“按规定来吧。”

大门外的玻璃传出不堪重负的开裂声。

刘清明抬手一挥。

“快走,他们要破门了。”

解若文也不再犹豫。

“听书记的,我们撤出去。”

他带着干部和民警、治安员,迅速向后门转移。

刘清明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当他的一只脚迈出后门的瞬间。

“轰——”

招待所的大门被大力撞开。

金属门框轰然倒下。

大队人群呐喊着冲进主楼。

刘清明回头看了一眼。

冲在最前面的人手里,不仅有砖头和木棍。

在走廊灯光的反光下,还闪烁着金属的锐光。

那是开刃的砍刀和生锈的钢管。

这根本不是临时起意的抗议。

这是一场准备充分的武力冲击。

招待所成了暴动人群的缓冲池。

三层楼的建筑,几十个房间。

冲进来的人群瞬间漫灌进每一个角落。

踹门声、砸窗声、掀翻桌椅的闷响此起彼伏。

花盆被砸碎在地上,泥土飞溅。

前台的摆设被一棍子扫落,摔成碎片。

他们疯狂地寻找着武警和政府官员。

每一个被踹开的房间,都是空的。

找不到具体的发泄目标。

这群毫无组织的人,力量被建筑格局极大地分散掉。

三五成群地散落在各个楼层。

心里的那股暴戾,在满地的碎玻璃和废纸堆里,渐渐泄了下去。

等他们再想重新汇聚成一股能冲破防线的力量时。

已经做不到了。

招待所后街。

武警战士和地方干部列队站在街道两侧。

李新成和蔡金鹏并肩站在街口的高处。

李新成看着最后退出来的这批地方人员。

解若文捂着肩膀,衣服上沾着灰土。

程立伟头上顶着大包,警服扯破了一条口子。

刘清明半边脸全是血,衬衫扣子崩开了两颗。

每一个人都在喘息,每一个人都带着伤。

李新成的心脏往下沉了沉。

他是金川州州长,地方政府的最高领导。

政府和部队被逼到这个地步,底线已经被践踏得一干二净。

蔡金鹏转头。

“李州长,你看到了。”

“你的结论呢?”

李新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事到如今,地方上已经毫无退路。

只能借部队的手,解决这个烂摊子。

“我听你的。”

蔡金鹏往前走了一步。

“那我们就达成一致了?”

李新成重重地点头。

“我同意。”

蔡金鹏转过身,向身后的参谋伸出手。

参谋递上一部黑色的军用级别通讯电话。

蔡金鹏按下拨号键。

电话接通。

“司令员同志。”

“我已经到达案发地。”

茂水县城,演习指挥部。

荣城军区副司令员梁士贵中将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拿着听筒。

蔡金鹏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

“通过与地方政府的协商。”

“和我的所见所得,以及干部战士的亲身经历。”

“我有理由相信,我们面对的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针对部队和政府的暴乱。”

“他们打伤了我们的战士,也没有放过政府的干部和民警。”

“为了防止冲突升级,我们被迫后退。”

“但,现在我们的身后是通梁镇成千上万的普通群众。”

“一旦暴乱蔓延,他们将遭受到难以估计的损失。”

蔡金鹏握着电话的手指收紧。

“我请求。”

“升级战情等级,转入实战。”

这几句话,直接给这场事件钉死了性质。

不再是群众抗议。

是暴乱。

梁士贵看着沙盘上代表通梁镇的红色旗帜。

“你确定这是你和当地政府的统一结果?”

蔡金鹏把电话递给旁边的李新成。

李新成接过听筒,调整了一下呼吸。

“我是金川州州长李新成。”

“我就在现场。”

“我代表地方政府,同意蔡政委的建议。”

“请求部队出兵制止动乱。”

听筒那头沉默了两秒。

梁士贵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明白了。”

“我马上向上级请示。”

“在此之前,请你们务必控制好局面。”

蔡金鹏拿回电话。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