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主楼内一片狼藉。
玻璃大门彻底碎裂。碎玻璃铺满一地。
几千名暴徒涌入大厅。办公桌椅被尽数推翻。墙上的标语被扯下踩踏。盆栽倒伏,泥土混合着血水在地砖上涂抹开来。
他们踹开每一扇实木房门。
一楼,空无一人。
二楼,空无一人。
三楼,依旧空无一人。
找不到发泄目标的暴徒开始焦躁。楼层空间极大分散了他们的人数优势。
“人跑了!”
“他们在后街!”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吼了一嗓子。这股刚刚泄去大半的暴戾之气,瞬间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人群放弃了对空房间的破坏。他们顺着楼梯向下跑,穿过招待所的后院,直接冲向连接主街的后门。
冲出后门,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停顿了半秒。
一条宽阔的街道。
一堵黑色的钢铁人墙。
一百多名武警战士组成三道防线,将整条街道彻底封死。
最前排的战士双手平举防暴盾牌,底部抵住地面。第二排战士用肩膀死死顶住前排的后背。第三排战士紧随其后。
两侧的边缘,几十名通梁镇当地民警和干部严阵以待。
这道防线背后,是通梁镇密集的居民区和商铺。
退无可退。
“砸过去!”
平头男人夹杂在人群中,举起一截生锈的钢管,用力向前一挥。
暴乱再次升级。
人群发出震天的吼叫,几千人的庞大基数带着巨大的势能,狠狠撞击在防暴盾牌上。
“轰!”
沉闷的撞击声响彻夜空。
第一排武警战士的身体剧烈摇晃。防暴盾牌向内凹陷。透明的面罩上瞬间被砸出无数道白痕。
“顶住!”
武怀远站在防线正后方,额头青筋暴起,扯着嗓子大吼。
战士们咬紧后槽牙。军靴在柏油路面上向后滑动,摩擦出刺鼻的橡胶焦糊味。
砖头、石块、装满沙土的矿泉水瓶铺天盖地地砸过来。
没有头盔的地方民警只能用胳膊护住头部。
一名年轻的武警战士被半截砖头砸中肩膀。骨骼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闷哼一声,左腿跪倒在地,右臂依然死死抠住盾牌的握把。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滴。
旁边的人迅速补位,用大腿顶住他的后背。
没有一个人后退。
没有一个人还手。
沉闷的挨打声和暴徒的叫骂声交织在一起。
刘清明站在武怀远身侧。他冷眼看着这一切。半边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暗红色的血块贴在下颌处。
前排的压力达到了临界点。
暴徒们见这道人墙硬生生扛住了冲击,情绪变得越发狂躁。
平头男人挤到最前沿。他扔掉手里的钢管,右手探向后腰。
一把半米长、开过刃的砍刀被抽了出来。
刀锋在路灯下闪着惨白的寒光。
平头男人高举砍刀,对准面前一名武警战士的颈部,直接劈下。
武警战士双手持盾,根本无法腾出手来格挡。
“县长!刀!”程立伟在侧翼看得真切,急得破了音。
就在刀锋即将下的瞬间。
刘清明动了。
他一步跨上前,从程立伟手里夺过那个铁皮高音喇叭。
他转身一把揪住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民警的衣领。
“‘住手’用羌语怎么?快!”
刘清明的语速极快,眼神冰冷刺骨。
老民警愣了半秒,脱口而出几个音节。
刘清明转头,按下喇叭开关。大拇指将音量推到最大。
他一脚踏上旁边的花坛边缘,半个身子探出防线。
“XXX(羌语音译)!”
巨大的电流声伴随着嘶哑的暴喝,在整个街道上空炸响。
前冲的人群为之一滞。
平头男人的手抖了一下,刀锋偏离,砍在防暴盾的铁皮包边上。火星四溅。
刘清明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大喊。
“你们真的要向红军挥刀子吗!”
声音震耳欲聋。在狭窄的街道两侧墙间来回回荡。
全场死寂。
红军。
这两个字,在川西这片土地上,有着无与伦比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