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已经警觉,那个临时据点恐怕已被放弃或加强了戒备。强攻礁盘风险太大。”夏简兮沉吟,“但我们并非一无所获。阿礁他们探查的航道资料很有价值。而且,我们知道了他们大概的活动区域和逃跑方向。”
她转向沈铮:“沈千户,留两艘快船在此海域继续监视、测绘。主力舰队暂时撤回巴拉望岛西侧深水区休整补给。同时,派人联络陈德安和其他可能了解‘莱特’或更东南海域的华商、向导。我们需要更多关于那片‘空白海域’的信息。”
舰队在巴拉望西海岸一处避风港下锚休整。水手们得以登陆,补充淡水,用携带的货物与岛上相对友善的土人交换一些新鲜水果、蔬菜。夏简兮也亲自上岸,察看了土人的村落和生活,再次感受到海外华商生存的不易与对母国的期盼。
数日后,派去联络的船只带回了一些零碎消息。综合几位常跑“小吕宋”以南航线的老海商说法,在吕宋主岛(指马尼拉一带)以南,确实有一片群岛海域,岛屿众多,部落林立,西班牙人的势力尚未完全控制,海况复杂,海盗和各方势力盘踞。其中似乎有一个较大的岛屿,土语发音近似“莱特”,但具体情况知之甚少。有胆大的商船曾试图靠近贸易,但往往遭遇不明袭击或恶劣天气,损失惨重,久而久之,那片海域便被视为了畏途。
“越是神秘,越是危险,越可能隐藏着不想被人发现的秘密。”夏简兮看着汇集来的信息,“梅花会的‘总会’,或者至少一个重要的基地,藏在那里的可能性很大。”
然而,要继续深入,面临的困难剧增。水文不明,补给线拉长,可能遭遇的敌人未知且强大(包括梅花会、可能存在的西班牙势力、当地土王武装、海盗),甚至气候和海况都可能成为致命的敌人。
“大人,是否先回航泉州或广州,从长计议,待准备更充分后再来?”苏绣提议。
夏简兮走到船头,望着东南方海天相接处。海风猎猎,吹动她的衣袍。她想起了皇帝的重托,想起了莲因的遗志,想起了那些在南洋挣扎求存的华人殷切的目光,也想起了那艘在暮色中幽灵般消失的怪船。
退缩吗?不。既然已经找到了线索,摸到了门径,岂能因艰难而止步?帝国的海疆,需要有人去丈量;暗处的敌人,需要有人去清除;海外的同胞,需要有人去庇护。
“不。”她转身,目光扫过沈铮、苏绣和围拢过来的将领、向导,“我们不远万里至此,岂能空手而回?传令全军,休整三日后,拔锚起航。”
“目标?”沈铮问。
夏简兮手指坚定地指向东南:“循着线索,向着‘莱特’的方向,继续探索。我们不求一战而竟全功,但要摸清那片海域的虚实,找到敌人的踪迹,绘制出我们的海图,建立前沿的补给点。一步一个脚印,将朝廷的影响力,实实在在推进到那片‘空白’之中。”
“也许前路更加凶险,也许我们会遭遇挫折。但海洋的奥秘,疆域的拓展,从来不是一帆风顺。今日我们多走一里,多探一岛,后来者便能少一分迷茫,多一分底气。”
她的话语并不激昂,却带着一种沉静而不可动摇的力量。沈铮等人肃然领命。
三日后,舰队再次扬起风帆,载着决心、勇气与未知,驶离巴拉望,义无反顾地驶向更加深邃、更加神秘的东南海域。海图上的空白,正等待着他们去填充;帝国的海疆,正随着他们的航迹,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悄然拓展。
前方,是浩瀚无垠的未知,也是属于开拓者的、充满挑战与荣耀的未来。夏简兮知道,这或许只是漫长征程的又一个起点,但她已准备好,与她的舰队,与这片蔚蓝,共同书写新的传奇。
舰队在宝蓝色的海面上犁开白色的航迹,坚定地向东南方向那片未知的海域行进。离开巴拉望岛后,海水颜色愈发深邃,呈现出一种近乎墨蓝的色泽,巨大的涌浪规律地起伏,推动着船身轻轻摇晃。天气变幻莫测,时而晴空万里,骄阳似火;时而又毫无征兆地聚起大片的、边缘镶着诡异金边的积雨云,带来一场短暂而猛烈的热带暴雨,雨水敲打在甲板上如同密集的战鼓。
阿礁等几位老向导的神情也变得比之前更加凝重。他们指着远处海天线上偶尔掠过的、拖着长长尾羽的信天翁,或观察着洋流中漂浮的特殊海藻,低声讨论着航向的细微修正。
“大人,再往前,就是连我们也很少踏足的海域了。”阿礁指着前方,那里海天一色,看不出任何陆地的迹象,“老辈人说,这片海气怪,还有吃人的大鱼(可能指鲨鱼或大型海洋生物)。商船都绕着走。”
夏简兮站在船楼,感受着空气中越发湿润闷热、带着某种原始腥咸的气息。她知道,这是真正进入未知领域的标志。但她没有动摇,只是下令舰队保持警惕,加强瞭望,测量船(携带了简易的六分仪和罗盘)不间断地记录着经纬度和水深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