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老臣叹息:“天条本为维系洪荒水元平衡,免生灵私改天地,酿成大祸。然……律令死板,不恤农时。
报批流程,短则三月,长则数年。
春播不等人,秋收不候时。每每冲突,皆因人族迫于生计,不得不先行动工。”
后稷将一卷奏报轻轻推至案前。
上面记录着三年来,人族与天庭神祇因水利、农事引发的冲突,共计一百二十七起。
伤亡虽不多,但耽误的农时、损毁的庄稼、僵持消耗的人力物力,难以估量。
“所以,”后稷抬眼,目光扫过众人,“我人族晴雨丰歉,耕垦作息,皆需仰天庭鼻息。
它说何时下雨,便何时下雨;它准何处动土,方何处动土。
若它不允,即便眼睁睁看着田地龟裂、粮谷绝收,也只能束手?”
殿中一片死寂。
这话太重,无人敢接。
后稷站起身,走到殿窗前,望向外面广袤的人族疆域。炊烟袅袅,田垄整齐,看似繁荣安宁。
但他看到的,是无数看不见的绳索,缠绕在人族的脖颈上。
天条如枷。
“陛下,”玄都大法师不知何时已立于殿侧,缓声道,“天庭统御洪荒,秩序为先。
天律森严,亦是保障万灵共存之基。人族若觉律令不合时宜,或可遣使前往天庭陈情,商议修订细则……”
后稷摇头。
“陈情?修订?”他语气平淡,“天庭立律无数年,何时因人族之请轻易更易?
流程往复,磋商扯皮,百年未必能有结果。而这百年间,我人族儿郎又要饿死多少?荒废多少田地?”
他转身,目光如炬。
“这不是律令细则的问题。
这是‘权’在谁手的问题。
晴雨之权、山川调度之权,握于天庭之手,人族便永远是被动承受者。
今日它依律不雨,你可陈情;明日它依律暴雨,你又待如何?年年岁岁,仰人鼻息,何以自立?”
玄都默然。
他知道后稷说的是事实。
天庭超然,其立律之本意是维系洪荒整体平衡,不会特意照顾人族的具体农时生计。
在人族看来生死攸关的春播秋收,在天条框架下,或许只是无关紧要的“细节”。
“陛下意欲何为?”玄都问。
后稷走回案前,手指拂过那些堆积的灾报。
“天不降雨,我便自寻水源。
天不许改河,我便另辟蹊径。
山川水系受制于天条,那我便从‘地’上下功夫。”
他看向工部大臣:“传令各部,召集精通地脉、水利、农事之修士,无论人族、巫人,抑或有此专长的妖族遗士,皆可荐举。
朕要在祖地设‘地工阁’,专司研习不依赖天时、不受天条钳制之农耕水利法门。”
大臣领命,却又迟疑:“陛下,此举……是否会触怒天庭?若被视为挑衅天威……”
后稷平静道:“我人族梳理自己的田地,探寻在地脉中蓄水调温之法,改良作物以适应旱涝。
此乃生存之道,与天威何干?天庭若连此都要阻拦,那便不是天条问题,而是存心压制了。”
他顿了顿,又道:“当然,明面上不必张扬。地工阁初时只做研习,小范围试验。待有成法,再逐步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