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眼中没有疑惑,只有一种洞悉的平静,以及一丝极淡的复杂。
“刑天……”
无需推测,那血脉深处奔涌的纯粹战意。
那与九黎巫人族群隐隐共鸣的煞气,那即便转世也无法完全磨灭的、属于祖巫的古老印记……除了刑天,不可能是别人。
后土终究还是将这位巫族最强的战神之魂,送入了人族这方洪炉。
若是当年的帝江,或许会欣喜。
会迫不及待地将这枚属于巫族的“棋子”纳入掌控,悉心培养,为其铺平道路,确保巫族在人族未来格局中占据核心。
但现在的后稷,只是沉默地看着。
元瑶的教训,太深刻了。
青昊倾尽资源,以天皇之尊强行推动,甚至借三教之势为元瑶造势,结果如何?
当外部压力变化,当内部平衡被打破,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钦定”光环,顷刻间便褪色、崩解。
外力强推的皇者,犹如沙上塔楼,根基虚浮,经不起真正的风浪。
人皇之位,关乎的不仅是个人权柄,更是人族未来气运的走向,是面对那悬而未决、却必然到来的“人天之劫”时,族群能否上下一心的关键。
这样的人皇,必须是从血与火、纷争与博弈中自己杀出来的雄主,必须有其不可替代的威望、手腕与凝聚人心的力量。
任何外力的过度干预,都可能适得其反,造就另一个“元瑶”,甚至可能因干预而扭曲了人族自身的选择与意志。
“罢了……”后稷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中有着身居高位的沉重,也有着洞察世情的无奈。
他并非无所作为。这些年来,推行神谱以缓解天条压制,设立地工阁钻研民生技艺,颁布新的大贤令鼓励人才涌现……
这些都是在为人族积蓄底蕴,增加族群的韧性。
但他也清楚,当初以利益为纽带、以协作框架弥合人巫裂痕、调和诸教影响的方法,终究只是权宜之计。
人心的隔阂、血脉的骄傲、道统的差异、利益的纷争……这些深层次的矛盾并未真正消失,只是被暂时压抑或疏导了。
就像地壳之下的岩浆,压力一直在累积。
轩辕与蚩尤的出现,或许就是那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他们各自代表着不同的力量、不同的诉求、不同的未来想象,他们的崛起与碰撞,必然会将人族内部这些潜藏的矛盾彻底引爆。
“堵不如疏,压不如导。”
后稷闭上眼,复又睁开,眸中已是一片冷静的决断,“既然内战不可避免,那便让它来得更‘有价值’一些。”
他要做的,不是去阻止这场即将到来的、属于人族内部的淬炼与洗礼。
而是确保人族在这场淬炼中,不至于因内耗过甚而伤了根本,不至于因厮杀惨烈而断了前程。
他要为人族这口“洪炉”添柴加薪,让火烧得更旺,也让炉壁更坚固,最终炼出的,是一块能承天载地的真金。
至于轩辕和蚩尤,就让他们在各自的道路上成长吧。
不亲近,不打压,不干预。
他只会以地皇的身份,维持大局的平衡,在必要的时刻,划下不可逾越的底线。
真正的皇者之路,需要他们自己去闯,去争,去证明。
就在后稷于洪荒祖地定下“观棋”之策的同时。
在那与洪荒相隔无穷维度的“完美时空”深处,一场波及诸天万界、决定无数生灵命运的终极之战,已进入白热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