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于自身这种状态了然于胸,并无半分焦躁。
目光平静地投向了那冥冥之中、与洪荒相连的因果线,投向了那片同样正酝酿着最终风暴的洪荒。
那里的结局,将是他道果彻底圆满的最后一块拼图。
……
人族疆域的太平日子,表面上看是越来越好了。
田里的庄稼一茬接一茬地收,新修的土路连接起一个个部落,市集上摆着从山南海北运来的货物,连一些温顺的妖兽都被套上了鞍鞯,帮着驮货载人。
可在这片繁荣底下,看不见的裂痕,正一天比一天深。
起初只是些口角。
西边苍梧原上,木岩部的人看着河对岸巫人开垦的田地又扩了一片,嘴里嘟囔:“力气大了不起?当年他们祖上杀咱们先人时,也没见手软。”
东域流云部里,听了阐教道长讲道的富家子弟,在茶楼遇上隔壁听截教修士讲阵法的猎户,互相瞥一眼,心里都觉着对方“路子不正”。
南边青桑谷的木灵妖织出更漂亮的锦缎,百织庄的人面上夸赞,背地里却咬耳朵:“非我族类,到底隔着一层。
谁知道他们那手艺里,藏着什么妖法?”
这些话,起初只是私下说说。可说着说着,就变了味。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些偏远部落交界处,开始有修士莫名其妙地失踪。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有的是出门采药没回来,有的是去邻部落交换货物,一去不回。
起初还以为是山林里的妖兽作祟。
可后来,有人在荒谷里发现了打斗的痕迹,残留的法力波动分明是人族修士的路数,而且不止一家。
更蹊跷的是,几个曾经为水源、猎场起过争执的部落之间,开始频繁地“出意外”。
甲部落刚修好的引水渠,一夜之间被人毁了上游堤坝;
乙部落养在谷里的驯鹿,莫名染上急疫,死了一大片;
丙部落长老的儿子,在外出时“失足”坠崖,可同行的护卫却说,当时仿佛看到有黑影掠过。
没有证据,找不到凶手。
可猜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自己生根发芽。
“肯定是他们干的!上次争那片林子,他们就撂过狠话!”
“我看不像,倒像是北边那些跟巫人走得近的部族手笔,他们看我们不顺眼很久了!”
流言蜚语像野草一样疯长。部落与部落之间,原本因后稷推动而建立的“协作网”,渐渐蒙上了一层阴影。
水利会里争吵多了,互市坊里缺斤短两、以次充好的事也冒了头。
祖地承天殿里,后稷面前的玉简堆得比山还高。
十份里头,倒有六七份是各部落互相指控、申冤诉苦的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