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恐惧,不是退怯,而是——
空。
他想起转世前,后土祖巫对他说的话。
“此路艰险。成功,则巫族与你皆得新生;失败,则魂散于人族洪流,再无归来之期。”
他从不惧失败。可他从未想过,这条路,竟是要用同族的血铺成的。
这血,今天流的,已经太多了。
“鸣金。”
两个字,从蚩尤牙缝里挤出来,几乎听不清。
但他身后的九黎掌旗使听得清清楚楚。
那杆象征着九黎联盟、染过无数敌人鲜血的玄黑战旗,在风中缓缓倾斜,又重重顿地。
那是收兵的信号。
几乎同一瞬间,轩辕剑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剑尖垂落。
常先看到那个手势,喉头滚动,终于哑声下令:“收兵。救治伤员,清点战损。”
潮水般的九黎战士,带着满身血污和不甘的眼神,缓缓退向峡谷西口。
邦联残存的阵列,同样沉默地向东后撤,为倒地的同袍收殓遗骸。
敖辰化为人形,衣袍上血迹斑斑。他望向轩辕,欲言又止。
轩辕没有看他,只是望着那片正在被双方收尸队一寸寸翻检的战场,忽然开口。
“敖辰太子。”
“盟主请讲。”
“龙族今日助我之情,轩辕铭记。”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但此战……到此为止。”
敖辰沉默片刻,拱了手,转身离去,祖宗的命令他自然要遵守。
高空上,蚩尤收起虎魄斧,最后看了轩辕一眼。
没有胜利者的倨傲,也没有失败者的不甘。
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他转身,化作一道血色遁光,向西而去。
风吼峡,终于安静了。
风声依旧呼啸,只是再也压不住那些散落在乱石间的、低低的哀嚎与哭泣。
这一战,九黎战死一万三千余众,邦联折损九千余人。
龙族阵亡七条真龙,巫族留下三百七十二具无法再站起来的躯体。
战损比悬殊,因为龙族来得快、走得也快,而巫族是真拼到了底。
可蚩尤和轩辕都清楚,风吼峡没有胜者。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数年之内,传遍洪荒。
就在诸多势力以为人族祖地要插手的时候。
却发现人族祖地对此保持沉默。
与人族祖地的沉默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早已将触角伸入人族各处的教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