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轩辕这三年来,到底在准备什么。
他准备的,不是一座“不动山”。
他准备的,是这一瞬间。
九黎的优势是冲锋,是力量,是一往无前的悍勇。
但轩辕把这些优势全部堵在“不动山”前,然后用龙凤两族的突袭,打断了九黎换阵的节奏。
就在九黎阵型微乱的这一刹那,邦联阵中,忽然涌出一片绚烂的光芒。
那是阐教三年炼器的成果。
一百零八座炼器炉同时开炉,数以万计的破煞箭、遁符、愈合丹、护身符,化作一片光雨,从阵中倾泻而出!
破煞箭专破巫族煞气护体,一箭下去,血花飙射。
遁符让濒死的修士瞬间脱离战场,保住性命。
愈合丹让受伤的战士能在最短时间内恢复战力。
护身符为那些法力即将耗尽的修士再撑起一道屏障。
这些东西,单件不起眼,但此刻同时用出来,效果是颠覆性的。
九黎的冲锋,第一次出现了停顿。
不是溃败,是停顿。
那些原本悍不畏死的巫人战士,在破煞箭的攒射下开始躲闪;
那些原本一往无前的锋矢阵,在遁符的干扰下开始混乱;
那些原本以为只要冲进去就能碾碎一切的巫兵,此刻忽然发现——
对面那座山,他们冲不动了。
蚩尤眼中血焰跳动。
他一把抓过身旁的乌,吼道:“你那乱神符,现在用!”
乌摇头:“现在不能用。敌我不分,用了连我们自己人也乱。”
蚩尤一把推开他,握紧虎魄斧,就要亲自冲阵——
一只手按住了他。
是赵公明。
“道友,你进去,这一阵就算输了。”赵公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大罗不得参战。
你进去,轩辕那边龙族凤族立刻会有大罗下场。
到时候就不是斗兵,是混战。你想清楚。”
蚩尤僵在原地。
战场上,九黎的冲锋已经彻底停滞。
不是溃败,是停滞。
邦联的“不动山”依然矗立,那座山岳虚影虽然已经千疮百孔,但它还在。
而那些在阵中苦苦支撑的邦联修士,此刻正借助阐教的那些东西,一点一点地把战线往回推。
蚩尤闭眼。
三万巫人战士,已经倒下了将近一万。
剩下的两万,还在冲,还在拼,还在用血肉之躯撞击那座山。
但他知道,冲不动了。
“鸣金。”
两个字,从蚩尤牙缝里挤出来。
身后掌旗使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鸣金!!!”
蚩尤的怒吼震得整座中军大帐都在颤抖。
金锣响起。
那刺耳的声音传遍整个涿鹿平原,传入每一个九黎战士耳中。
正在冲锋的巫人战士愣住了。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要退。
明明只要再冲一冲,那座山就倒了;明明只要再加把劲,那些邦联的修士就撑不住了。
但他们听到的是金锣。
是撤退的信号。
九黎的阵型开始后退。
一开始是乱的,是散的,是不甘的。
但退着退着,渐渐成了形。
那些浑身浴血的巫人战士,拖着自己的兵器,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
他们的目光依然盯着对面那座山,盯着那些同样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的邦联修士。
邦联那边,没有人追击。
不是不想追,是追不动。
三万修士,活着的不到两万。站着的不到一万。还能打的,不到五千。
常先拄着长刀,大口大口地喘气。
风后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的鲜血还在往下淌。
六耳铁棍杵在地上,棍身坑坑洼洼,他自己也摇摇欲坠。
曦冥的赤金羽衣已经残破不堪,露出内里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他们赢了。
他们守住了。
轩辕望着最后一个九黎战士退出战场,他开口。
“第二阵,谁胜?”
没有人回答。
也不需要回答。
虚空之中,后稷缓缓起身。
他的目光扫过那两片尸横遍野的战场,扫过那些还在喘息、还在流血、还在强撑着不倒的战士,最终落在轩辕身上。
“第二阵,轩辕胜。”
话音落下的瞬间,邦联阵中,响起一片压抑已久的欢呼。
那欢呼声不大,甚至有些沙哑,有些破碎。
但它真实。
九黎那边,沉默。
蚩尤站在中军,望着远处那片正在欢呼的邦联阵营,忽然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