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剑看似朴素,却快过了在场之人的神识感应,剑光没入虚空,下一瞬便来到了紫府长老眉心前三寸。
“不!!……”
紫府长老亡魂皆冒,只来得及从喉管处挤压出半声扭曲变调,其中饱含着无尽不甘与绝望!
剑光,无声没入!
一声轻微的闷响声传出,紫府长老周身汹涌的紫气瞬间溃散,眼中燃烧的元神之火戛然而止。
在他瞪大的双眼中,神采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熄灭,一道清晰的裂痕,自他的眉心开始,向下蔓延,贯穿鼻梁,嘴唇,胸膛……
下一刻,他的身躯如同被无数道无形的利剑切割过,无声无息地分解开来,化作了漫天血雾与碎块,又被残留的凌厉剑意彻底绞散,化作了虚无。
原地,只留下一种凌厉的元神剑意,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淡淡血腥味!
无当静立在原地,裙袂不染纤尘,仿佛方才只是信手挥去一粒尘埃。
她缓缓收剑,眸光流转间扫过台下或震惊,或是忌惮的众人,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股彻人神魂的冷意:
“还有谁,前来赴死?”
战台四周,先是一片死寂,随即骤起的声浪如鼎沸。
“结束了……紫府圣地一位堂堂长老,竟就这般形神俱灭!连转圜的余地都无!”
“何止是陨落,这全然是碾压!自始至终,无当仙子皆占尽上风,那位长老……嘿,连像样的反击都未能展开半分,便已身殒道消!”
一名身着龙袍,头戴玉冠的皇主,在与身边的长辈低语,语气难掩惊讶:“那剑诀太过霸烈!紫府的山河图,防御之能我等亦有耳闻,在其面前竟如薄绢撕裂。
这等攻伐圣术……恐怕真不弱于传闻中的斗战圣法了。东神果然大气,将这等底蕴之术都传给了弟子。”
“皇主所见,尚非全部。”他身旁一位同样身负龙气的中年男子缓缓点头,“我以为,最恐怖的,乃是那道乌光。
破图之后,其势未尽,直斩神魂根本……那绝非寻常剑气,定是某种专戮元神的绝杀之术,紫府长老,是连元神遁出的机会都未曾有啊。”
不远处,妖族的诸位绝世妖魔聚在一起,“紫府圣地此番,损失不小啊!”孔雀王冷笑道,
“折损一位长老级强者不说,就连山河图这般镇场面的重宝亦被毁去……这颜面,算是彻底丢光了。”
“颜面?”乌鸦道人不屑,“在这生死战台上,活着走下来才是唯一的体面!
要怨,就怨他们低估了东神弟子的实力,这无当,今日之后,谁还敢说她没有东神昔日的风姿!”
赤龙道人点头:“从东神的行事风格来看,他们这一脉历来最是护短,今日其弟子行事如此果决酷烈,正是其意志延续。
这哪里是简单的生死决战?分明是以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在向整个东荒宣告——即便东神远渡星海离去,碧游宫,亦非任何人都可辱!”
有人显然对无当得到满堂赞誉而不满,出声讥讽道:“哼!圣主们皆自重身份,不会轻易下场,才让她成了气候!”
“这也没有办法不是,如今这年轻一代中的翘楚,皆不在此,观此一剑,在场之人,谁能自信是她敌手?今日这战台,怕是无人愿意登台了!”有人无奈叹道。
就在场中议论纷纷时,擂台上的无当忽然又动了,
她并未理会紫府圣地方向投来的几乎要将她洞穿的怨毒目光,她身形微转但眼中那份专注,却像一柄无形之剑,瞬间割裂了全场的嘈杂。
手中不知何时又出现了那柄长剑,剑尖遥指,不偏不倚,正对向了生死战台西侧一片区域。
那里聚集的一群人,衣饰华贵中透着古老的韵味,气息或缥缈或沉厚,与周围许多修士格格不入,正是源术古世家的人马所在。
方才,在无当与紫府长老激战,乃至要同归于尽时,这片区域都传出过几声并不掩饰的冷哼!
虽然没有如紫府圣地那般直接敌对,但那种隔岸观火,甚至隐隐带着嘲讽与不屑的意味,却依旧逃不过某些神识敏锐之人的感知。
更何况,早些时日,在碧游宫刚刚来到瑶池之时,源术古世家与他们发生了争执,双方险些生死相向,闹得颇为不愉,积下了一丝嫌隙。
现在,被无当这般当众,毫无回转余地的以剑相指,源术古世家的众人所在之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这支源术古世家名为拓拔,拓跋家族非常古老,传承久远,有独步之处,与另外三个家族并称为源术四宗,源天师一脉不出,无人可超越他们。
源术古世家人才济济,时有天才出世,故而深得诸圣地看重,若是源矿发生离奇神秘之事,必会去请他们。
拓拔世家的家主脸色猛地一沉,他周身龙气升腾,一身霞光明灭不定,显示出了内心的不平静。
他身旁的几位年轻人,更是脸色涨红,有惊怒,也有被那森然剑意隐隐锁定而来的心悸。
全场的声音,如同被一刀切断,再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无数道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无当的剑尖,以及剑尖所向的拓拔世家众人身上。
孔雀王眯起了那双五彩流转的眼眸,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哦?看来这位无当仙子,杀意未尽,这是要再挑一家立威?”
乌鸦道人搓了搓下巴,嘿嘿低笑:“拓跋家那些老古董,平日里眼高于顶,仗着有几分源术通玄,连我们都不太放在眼里,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赤龙道人面色略显凝重,缓缓道:“拓跋世家的源术诡秘莫测,据说能勾动大地龙脉,借来山河伟力,实战或许不及绝顶攻伐圣术凌厉,但论难缠与持久,少有人及!若是……”
他未尽之言,众人皆明白,
拓跋世家虽然不能以正面攻伐无敌而著称,但是其源术之精妙,在于困,封,镇,耗,往往能消磨敌手于无形,极难对付。
无当方才一剑虽然惊艳,却也是极耗心神与法力之举,那样的一剑,她又能施展几次呢?
那位身着龙袍的皇主亦是目光闪烁,对身旁人道:“碧游宫与拓跋家那点恩怨,本不至于此,她此举……怕不止是为了那点小事?”
中年男子仔细思索后,回道:“皇主的意思是……她在向某个圣地示威?借斩杀紫府长老之威,再将矛头指向可以听从某个圣地的源术古世家,
若成,则碧游宫声威将一时无两,真正震慑宵小,若遇阻,也能试探出暗地里某个圣地对东神离去后的真实态度?”
“此女不仅实力强绝,心性亦非凡,步步为营,剑剑惊心,她这是要将东神离去可能带来的所有试探与风险,主动牵引出来,以手中之剑,一次性斩个明明白白!”
在一道道道或惊疑,或兴奋,或敬佩的目光注视下,无当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并不高昂,
却清晰地传遍了此地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字都像玉珠砸落在玉盘上,带着决绝的冷意:“拓跋世家!”
她念出这四个字,微微一顿,眸光如寒星,掠过那几位脸色难看的拓跋家的家主。
“前几日的趾高气扬呢?如今怎么烟消云散了,不会是你们的主子把你们抛弃了吧!”
“今日,我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