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无量仙光迸发,混沌气澎湃,宛若一方世界在开辟,刺目的神辉淹没了一切,
除却少数强者能以天眼通观摩外,余者无不紧闭双目,根本无法直视这场超出想象的对决。
整座演武场都在摇动,阵纹明灭不定,险些彻底崩解为齑粉,然而诡异的是,并无震耳欲聋的巨响传出,
所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在爆发的一瞬,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疯狂倒卷,向内收缩,最终汇聚于一点。
两道身影就在那炽盛的“极点”中纠缠碰撞,大道符文如亿万星辰生灭,时而化作真龙神凰搏杀,
时而演化鲲鹏展翅击天。无人能看清其中变化,生死莫测,充满了妖异与不祥。
那一点光华,璀璨到令诸天星辰黯然失色,比之大日炽烈千百倍。
周围虚空不断塌陷,湮灭,化出了最原始的黑洞,混沌气如瀑布垂落,又如海浪翻涌,仿佛在重复着开天辟地的壮阔历程,粉碎又重组,循环不息。
这一刻,各教的掌门无不动容,心中骇浪滔天,他们无人能用神念来探查,只能远远的观望,等待着那毁灭的中心重归宁静。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或许是一瞬,又像是过去了千年。
终于,炽盛到极致的光芒逐渐暗淡,一道身影踉跄而出,浑身浴满金色的血液,每一步踏在虚空,
都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印,道韵与神性随之流淌、消散,正是叶凡,他衣袍破碎,发丝披散,唯有眸光依旧灼灼如电。
而那个逐渐平息的“极点”深处,光华再次一盛,另一道身影缓缓踱步而出,水蓝色的仙衣迎风而动,猎猎作响,不染尘埃,不沾烟火。
他超然尘世之上,宛如自仙界降临的真仙,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灵道韵。
漫天晶莹的花雨凭空浮现,纷纷扬扬飘落,洒满在这残破的演武场。
华云飞立于花雨中央,肌肤比雪更莹白,比玉更温润,根根发丝都流淌着柔和的光辉。
他通体宛若由纯净的道光凝结而成,每一寸肌体都在自主吞吐天地精华,霞光氤氲。
然而,这张比女子还要美丽灵动的脸上,忽然有泪水在滚落,带着一丝悲怆与凄凉:
“终于结束了……”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生我养我的太玄星峰……我不能让你凌驾北斗绝巅了……我,终究……还是没能挣脱这命运的枷锁。”
他的身躯开始在光化,绽放出柔和的光晕,一片又一片晶莹的光雨,如同羽毛般自他体内飘飞而出,那谪仙般的躯体随之不断虚淡,他缓缓降下,落在演武场最中央。
玉宸猜出了他的意图,并指如剑,隔空遥遥一点。
“嗡!……”
整座演武场残存的阵纹再次亮起,发出古老苍茫的共鸣。
茅山下,那磅礴的地脉之气被引动,暂时维系住了华云飞那即将彻底消散的光体。
与此同时,朗朗晴空骤然昏暗,并非乌云蔽日,而是无尽星空景象直接映照于茅山上空,
银河垂落,星斗漫天,仿佛将这片山门暂时从人间剥离,置入了漆黑的宇宙。
华云飞感受到身形的暂时稳固,向着九霄万福宫的方向,感激地点了点头。
而后,他盘膝坐下,一张琴身流淌着星辉的古琴浮现于膝上,他十指修长如玉,轻轻抚上琴弦。
“叮咚……叮叮咚咚……”
琴音动人,初时如清泉滴落幽潭,空灵悦耳,音符跳动,竟似有莫测伟力,于虚空中勾勒出一幅栩栩如生的宁静画卷:
皎洁明月高悬,清冽泉水潺潺,流过布满青苔的溪石,浸润着古松苍劲的根部,月光,松影,泉声交织,一派与世无争,和谐自然的道韵弥漫开来。
刹那间,整片沸腾的天地安静了,议论声,道法波动尽数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聚焦于那位抚琴的蓝衣谪仙身上,看着他周身光雨纷飞,身影在绝美中走向了黯淡。
“可悲的人生……没有选择的未来……”华云飞低声自语,琴音未断,却更显凄清,
“这一切,终于结束了,既然挣不脱,逃不过……便让我,随风而散吧。”华云飞在低语,他的身体越发透明,光雨飘散的速度更快了。
“华云飞!”叶凡再次开口,声音低沉。
那空灵出尘的男子一边抚琴,一边抬起头,看着叶凡,一道清晰的神念直接传入叶凡心间,带着无尽的疲惫:
“狠人一脉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也要可怕得多,我,自始至终,都只是一枚可怜的弃子罢了。”
“自古以来,吞天魔功的修炼者,大多只是为不灭天功的传承者做嫁衣,魔体成就神胎,
吞噬万千本源,最终多半不过是为他人铸就无上道基……正如我与他。”
“这条路,非我所愿。
若上苍能给我选择的机会,我宁愿永远只在星峰上,做那个无忧无虑,与琴为伴的琴童。”
“在五岁那年,他们就找到了我。我至今清晰地记得那位不灭天功的传承者……
他与我同岁,那时便周身笼罩圣光,宛如天生神子,高高在上。”
“我知道,即便我将一切告知星峰,告知太玄门,除了招致灭门之祸外,不会有任何改变。”
随着他的神念波动,一幅幅画面出现在了叶凡的心间,
迷雾缭绕的古老山林中,两名幼童相对而立,一名幼童被朦胧圣光笼罩,虽然年幼,却已气度沉凝,目光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
其身旁,站着一位气息如深渊般不可测的神秘护道者,身形模糊,唯有目光依旧冰冷。
另一名幼童,紧紧抱着一张古琴,小脸苍白,大眼睛里满是惶恐与无助,不断向后退缩,正是幼年的华云飞。
“一个是我,另一个……你也早该猜到了吧。”华云飞的神念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却是苦涩无比,
“很久以前我便说过,叶凡,你只猜对了一半,你猜中了我这个弃子,却未必完全明了那执棋之人。”
“我这一生,所取的本源,十之八九来自古墓中,或斩杀的皆是身负罪孽之辈。
至于追杀你与姬紫月等人……”他顿了顿,“也不过是被那双无形的大手推着前行,身不由己。
此言,你可以信,也可以不信!”
华云飞在笑,在光雨中显得无比落寞,夹杂着深深的不甘与怆然。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茅山上空的无尽星空,穿透了无尽遥远的时空,望向*北斗星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