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在一万八千年前。
一次是在三千多年前。
每一次都是因为信任了不该信任的人,都伴随着铺天盖地的血雨。
人人都恨不得食他们的血肉。
人人都畏惧他们的力量,却又都想得到他们的力量。
可这位新主却说——可自行离去。
这让他们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们跪伏的姿势未变,可鳞甲下的肌肉已然绷紧,发间蜿蜒的龙角微微颤动,眼底的复杂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池晚雾的耳鳍敏锐地捕捉到鳞片摩擦的细响。她看见最前排的年轻龙鳐悄悄抬眸,紫色的瞳孔里映着檐角摇晃的灯笼。
那里面跳动的不是火焰,而是被囚禁了三千年的星子。
当真……可以走?有个胆大的少女突然直起身,尾鳍在地面拍出细碎冰晶。
她腕间的珊瑚珠串哗啦啦响,像是海底最清澈的泉眼在说话。
整座城的呼吸都凝滞了。
池晚雾的鱼尾卷起一盏飘过的青纱灯,火光透过她半透明的鳞甲,在青铜瓦上投下流动的光斑城门就在钟楼往东第三道水纹处。
她指尖轻弹,那盏灯笼便晃晃悠悠飘向少女带着它,能照亮归途。
她曾找不到家,她不愿别人也迷失方向。
这归墟再怎么样。
也是………那姑娘的家。
有这盏灯在,那姑娘,至少能寻到归途。
再说这些人啊。
生在混沌,后被封印于归墟。
离开了这归墟他们无处可去,终是还会再回来,
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而且那妖孽助她得龙冠认主,可不是为了让她当个光杆司令。
至于如何说服这些人。
那妖孽早就教过她如何驯服一群遍体鳞伤的野兽。
她自己也懂如何收拢这些桀骜不驯的心。
少女怔怔望着飘至眼前的灯笼,指尖颤抖着触碰纱面。
暖光映亮她眼尾细鳞,也照出她身后族人骤然紧绷的脊背。
灯笼触及少女掌心的刹那,整座古城突然发出低沉的嗡鸣。
青砖缝隙间渗出幽蓝光脉,所有雕花木门同时发出“吱呀”轻响,仿佛整座城池在舒展禁锢千年的筋骨。
“月初,愿跟随君主!”月初突然攥碎灯笼,迸溅的火星在空中凝成不灭的星火“但求君主应允——让那些欺辱过龙鳐的人,血债血偿!”
整座城的幽蓝光脉骤然转为赤红。
池晚雾手微微一抬,一道灵力自她指尖倾泻而出,灵力化作万千细碎的蓝色光,扶起月初“有个人曾经告诉我,复仇的火焰会先灼伤自己。”
她鱼尾卷起滔天水浪,将满城躁动的红光压回青砖之下“与其灼伤自己不如让仇敌在惶惶不可终日中腐朽。”
她不禁想起那妖孽说这话时眼底闪烁的暗芒。
似深海中蛰伏的凶兽,又似九天之上垂落的星火。
其实有些道理她不是不懂,只是若要放下,谈何容易?
他们亦然,他们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太久,忘了星空原本的模样。
池晚雾的尾鳍扫过檐角风铃,清脆声响中夹杂着深海特有的空灵回音“我不会阻止你们报仇,但却也不会帮你们报仇。这世间因果,都是自找的。
但若有人执剑来犯——她突然翻转手腕,由龙冠所化的长枪出现在她掌心,戟尖挑起的浪花里浮动着龙鳐族古老的战纹便让他们永远沉在归墟最深处。
长枪划过海水的刹那,整片海域沸腾起幽蓝烈焰,其上蔓珠莎华下方所坠着的流苏随着海水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