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已无大碍(1 / 2)

天风城的午后阳光,透过云客居小院稀疏的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沐云盘膝坐在院中青石上,混沌之力与地火炎晶的暖流交织,缓缓修复着神魂因那记偷袭带来的细微动荡。那阴寒之力已被苏青鸾以“映照”之力涤荡干净,但精神的紧绷与瞬间冲击的后遗症,仍需时间抚平。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被轻轻推开。苏青鸾回来了。

她换了一身更不起眼的月白色常服,发髻也梳得简单,脸上覆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易容术,掩去了几分过于惹眼的容貌,但那双清冷灵动的凤眸,依旧难掩其神采。她步履沉稳,手中拿着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储物袋。

“如何?”沐云停下调息,起身问道。

苏青鸾点点头,走入院中,挥手加强了禁制。“联系上了。”她言简意赅,“天风城的‘云裳阁’是我苏家暗线之一,主事者可靠。我已将情况告知,让他们暗中留意玄冥教在此城的动向,并追查黑岩城偷袭者的线索。”

她将灰色储物袋放在石桌上:“这里面是新的身份文牒、两套适合远行的普通法衣、一些天风城及附近地域的详细地图和情报玉简,还有一笔灵石。从此刻起,我们不再是落难修士,而是来自东域某个小家族的兄妹,前往云州游历。”

她顿了顿,补充道:“返回云州的跨域传送阵,掌握在天风城最大的势力‘天风宗’手中,管制严格,核查身份背景。用假身份更稳妥,不易引人注目,也能避开玄冥教可能的后续追查。”

思虑周全,行事果断,永远是她苏青鸾的风格。沐云自无异议。

“另外,”苏青鸾看向沐云,眼神微凝,“我让云裳阁的人留意了近期关于‘万载空青’或类似宝物的风声,暂时没有异常。玄冥教似乎在搜寻某物,但消息捂得很严,具体目标不明。不过,云裳阁的暗桩提到一个消息,或许与我们之前在北境的经历有关。”

“什么消息?”

“大约半月前,也就是我们在寂灭冰眼激战前后,北境深处、靠近‘永冻冰川’的边缘地带,发生过一次短暂但异常剧烈的灵力暴动,伴有空间裂缝的波动。有侥幸逃出的修士形容,那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极深的地脉或某个封闭秘境中被强行‘扯’了出来,又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强大力量发生了剧烈碰撞。”苏青鸾指尖无意识地在石桌上划动,“时间、地点、异象,都与我们经历的那次传送偏离、坠入地底世界颇为吻合。”

沐云心中一动:“您的意思是……我们那次传送偏离,或许不仅仅是因为玄冥教偷袭干扰了阵法,还可能……与北境深处那场灵力暴动有关?是那场暴动产生的余波或空间紊乱,恰好影响了我们传送的坐标?”

“极有可能。”苏青鸾颔首,“传送阵法本就敏感,尤其远距离传送时,对空间稳定性要求极高。若恰逢附近有大规模的能量爆发或空间扰动,被波及而偏离预定坐标,并非不可能。这或许能解释,为何我们会落入那个阴森诡谲、连我都不曾知晓具体方位的地底世界。”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与庆幸:“现在想来,那地底世界虽有凶险,却也阴差阳错地为我们隔绝了玄冥教可能的后续追捕,更让我们获得了地火炎晶,并最终找到了出路。若当时传送真去了天风城……在黑岩城遇袭之后,玄冥教或许会在这里布下更严密的陷阱。”

命运之奇诡,莫过于此。

“那场北境的灵力暴动,源头究竟是什么?会不会也与玄冥教有关?”沐云追问。

“目前尚无定论。”苏青鸾摇头,“永冻冰川是北境禁地之一,环境极端,罕有人迹。有传言说那里沉睡着上古时期的遗迹,或是封印着某种大凶之物。灵力暴动的原因,可能是自然的地脉变动,也可能是人为触发……若是后者,玄冥教的嫌疑确实很大。他们同时在北境和东域边界活动,或许与此有关。”

线索如同一团乱麻,隐约指向某个巨大的阴谋,却又扑朔迷离。

“这些事,暂且记下。当务之急,是安全返回苏家。”苏青鸾收回思绪,看向沐云,“你的神魂可稳定了?”

“已无大碍。”沐云活动了一下脖颈,“随时可以动身。”

“好。”苏青鸾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贴在眉心读取片刻,“天风宗的跨域传送阵,每日开启一次,前往不同的大域。前往云州所属的‘中州’方向的传送,是在三日后辰时。这三天,我们便留在此处,深居简出,彻底将伤势和状态调整到最佳。三日后,前往‘天风塔’搭乘传送阵。”

计划已定,两人便在这清幽的小院中,开始了最后三日的休整。

这三天,或许是自离开青鸾阁以来,最为平静安宁的时光。没有迫在眉睫的追杀,没有险象环生的绝境,只有院中竹叶的沙沙声,和偶尔掠过的飞鸟清啼。

苏青鸾几乎将所有时间都用来调息温养,力求在返回苏家前,将状态恢复至巅峰。她的“映照”意境在静修中越发圆融自如,周身那股清澄高渺的气息时而流露,让整个小院的空气都显得格外明澈。

沐云则在稳固神魂之余,开始尝试进一步炼化地火炎晶中蕴含的精纯阳炎之力。他发现,这阳炎之力虽与他的混沌之力属性不同,但混沌道体那包容万法的特性,却能将其缓慢吸收、转化,不仅有助于淬炼肉身、稳固本源,更让他对“火”之一道的法则有了一丝模糊的感应。他将这种感应与《混沌无名书》中关于“化生”、“平衡”的感悟结合,隐约触摸到一种新的、将混沌之力化为“熔炉”,包容并转化外来力量为己用的可能。

修炼间隙,两人也会偶尔交谈。

苏青鸾会指点沐云一些关于阵法、丹药的基础知识,这些都是大势力子弟的必修课,对沐云这等散修出身的修士而言,是极好的补充。沐云则听得专注,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往往能触及一些独特的视角,让苏青鸾也若有所思。

偶尔,沐云会说起他第一次引气入体时的笨拙,说起他为了争夺一株低级灵草与人搏杀的往事,语气平淡,却让苏青鸾更能理解他那份远超同龄人的坚韧从何而来。

苏青鸾也会提及一些苏家内部的趣事,或是她年幼时修炼闹出的笑话,虽然只是寥寥数语,却已让沐云窥见那个庞大世家冰山一角下的鲜活。

称呼的改变,似乎真的打破了一层坚冰。“青鸾”与“沐云”的呼唤,在这静谧的院落里,变得越来越自然。

第三日傍晚,夕阳将小院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两人结束了一日的修炼,对坐在石桌旁。桌上摆着客栈送来的、以灵谷灵蔬烹制的清淡菜肴。

“明日便要离开了。”苏青鸾端起灵茶,望着天边渐沉的落日,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沐云看着她被晚霞勾勒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心中也是一动。这段从北境绝地到东域边界、历经生死、相依为命的旅程,即将抵达一个暂时的终点。回到苏家,回到青鸾阁,她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而他……是她的客卿,她的道友。关系虽已不同,但环境、身份、责任,都将重新成为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现实。

“回去以后……”沐云顿了顿,问道,“青鸾阁……还是原来的样子吗?”

苏青鸾明白他话中的未尽之意。她转过头,目光清亮地看着他:“青鸾阁自然还是青鸾阁。不过,”她语气微顿,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你既已是我认可的客卿道友,便无需再居于偏院。青鸾阁东侧有一处独立的‘栖云轩’,灵气充沛,景致清幽,以后便归你使用。一应供给,按阁中最高客卿规格。”

这是要将他的地位彻底确立下来,给予他应有的尊重与资源。沐云心中感激,却更在意另一件事:“那……我平日……”

“平日如何?”苏青鸾挑眉,似笑非笑,“自然是该修炼便修炼,该当值便当值。我苏青鸾的客卿,难道是个闲人?”

她语气中带着熟悉的调侃,却让沐云心中一松。还好,她并未因关系的改变,就将他推得远远的,或是变得过分客气疏离。

“至于其他……”苏青鸾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投向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声音变得有些飘渺,“我苏青鸾行事,向来只问本心。苏家虽有规矩,但只要我还在,青鸾阁内,便由我说了算。”

她这话,既像是在说给沐云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既是承诺,也是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