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城西绝境(1 / 2)

晨光如刀,劈开天阙城最后一缕夜色。

沐云贴着墙根的阴影移动,像一条穿过石缝的溪流。城西的街巷比城南更旧,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灰蒙蒙的天。早起的摊贩支起炉灶,蒸笼里冒出白色雾气,油条下锅的滋滋声在巷子里回荡——这是凡俗人间的烟火气,与他身后那个血腥诡异的修真世界隔着一层薄纸。

但他知道,纸已经快被捅破了。

混沌道体全力运转,伤势被压制在可承受的边缘。肋下的毒伤像一团阴火,小腿刀口火辣辣地疼。更糟的是,经过一夜奔逃与岩窟筑基的消耗,体内灵力已不足四成。

“箭头的方向……”沐云在心中默念,目光扫过街角墙根。

第二个标记出现在一家药铺的后门门槛上——同样歪斜的箭头,鸟喙标记更清晰些,指向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口挂着褪色的布幌,上书“糊裱古画”,门板紧闭。

他闪身入巷。巷子极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高墙将晨光挡在外头,湿冷的青苔气味扑面而来。尽头是一堵死墙。

第三个标记就在墙角:箭头向上。

沐云抬头。墙高约三丈,顶端探出几枝枯瘦的槐树枝桠。他深吸一口气,混沌之力灌注双脚,轻身跃起,单手勾住墙头,悄无声息地翻了过去。

墙后是一片荒废的宅院。杂草丛生,断壁残垣间散落着破碎的石鼓、倾倒的香炉。正堂的屋顶塌了一半,露出朽烂的椽子,像巨兽的肋骨。

而在正堂尚存的门廊下,一袭青衫静静伫立。

苏青鸾转过身来。

晨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清亮如初雪后的寒潭。青衫整洁,发髻一丝不乱,只是右手衣袖上,有一处不起眼的焦黑痕迹,边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阴煞气息。

“你受伤了。”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然后同时停顿。

空气安静了一瞬。远处巷子里传来小贩的叫卖声:“豆腐——热乎的豆腐——”

苏青鸾的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但沐云知道她在笑。他也扯了扯嘴角:“咱俩这默契,不去街上摆摊说相声可惜了。”

“相声是什么?”

“一种……凡俗的表演艺术,需要两个特别有默契的人。”沐云边说边走近,混沌感知悄然散开,确认周围没有埋伏,“你这边什么情况?梧桐巷……”

“暴露了。”苏青鸾的声音很平静,但沐云听出了一丝紧绷,“昨夜子时前后,有至少三批人试探过小院的阵法。手法不一,有纯粹的暴力冲击,也有试图破解的阵法师。哑仆触发了我预留的警示符,我让他从密道撤离了。”

“你没回去?”

“我回去查看时,阵法已被攻破一角。院中有打斗痕迹,残留的灵力波动……很杂。”苏青鸾抬起右手,指尖萦绕起一缕淡青色灵力,在空中勾勒出几个扭曲的符文残影,“至少有三拨人:城主府的玄甲卫、幽冥殿的阴煞功、还有……玄天宗的‘流云剑气’。”

沐云心头一沉:“玄天宗也掺和进来了?你妹妹?”

“未必是青瑶亲自出手。”苏青鸾摇头,“但流云剑气是玄天宗内门真传的标识,寻常弟子学不到。玉矶子长老门下就有数名真传。”

她顿了顿,看向沐云:“你那边更糟。我感应到你筑基时的灵力波动了——混沌道体初成,天地异象遮掩不住。炎灼山脉方向昨夜有地火喷发之兆,城主府连夜加强了城防戒严。”

“我遇到了幽冥殿的埋伏,三批,一批比一批难缠。”沐云简要说了古商道和城门口的遭遇,省略了部分凶险细节,但苏青鸾的目光落在他小腿染血的衣摆和微微发黑的肋下,眼神骤然转冷。

“毒伤未清,又添新创。”她伸手,掌心浮现一枚碧色丹药,药香清冽,“先服下,这是‘清瘴凝元丹’,可暂压毒性,固本培元。”

沐云接过服下,一股清凉之意从喉间化开,迅速流向四肢百骸,肋下的阴火灼痛顿时缓解三分。他呼出一口浊气:“谢了。我们现在去哪?慈航静斋?”

“慈航静斋在城西栖霞山,但我们现在不能直接去。”苏青鸾转身走向正堂深处,“昨夜多批人马同时动作,说明我们的行踪已不是秘密。慈航静斋虽属正道,但山门之外必有眼线。我们需要一个‘中转’。”

她走到堂内残破的神龛前,伸手按在香案某处。一阵机括轻响,香案后的墙壁悄然滑开,露出向下的石阶。阴冷潮湿的气息从下方涌出,夹杂着淡淡的霉味和陈年香火气。

“这是一处废弃的地下香堂,百年前属于某个小教派,后被苏家暗中买下,作为应急之用。”苏青鸾率先步入,“知道此处的人不超过五个,包括我母亲。”

沐云跟着走下石阶。阶梯不长,约二十余级,尽头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四壁嵌着早已黯淡的萤石,勉强照亮空间。石室中央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角落堆着几个密封的陶罐,墙壁上有几道深深的刻痕,像是某种阵法残留。

苏青鸾点燃一支蜡烛。昏黄的光晕荡开,映出她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

“你一夜没休息?”沐云在石凳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干粮和清水——都是之前准备的凡俗之物,灵力波动最弱。

“睡不着。”苏青鸾接过水囊,抿了一小口,“沐云,事情比我们预想的更复杂。我昨夜查阅了母亲留下的部分手札——不是青鸾佩里的,是苏家藏书楼密室中,她年轻时的一些笔记。”

她指尖在石桌上轻点,灵力勾勒出几行娟秀的字迹虚影:

【九曜轮转,幽隙生波。钥分阴阳,门户洞开。】

【沐氏血脉,至阳之钥。苏氏鸾佩,至阴之枢。】

【双钥合,则九幽现。然九幽现世,需以血祭……】

后面的字迹被刻意涂抹,模糊不清。

沐云盯着那些字,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至阴之枢……青鸾佩?你们苏家……”

“我母亲苏晚晴,年轻时曾游历四方,对上古秘辛颇有研究。”苏青鸾的声音很轻,“她与沐家——或许与你父亲——有过交集。这段往事被苏家刻意掩盖,连我都知之甚少。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青鸾佩不是普通的传承信物,它是‘钥匙’的一部分,与你们沐家的血脉对应。”

她抬起眼,烛光在她眸中跳动:“幽冥殿要集齐的‘钥匙’,至少有两把。一把是你,一把是我身上的青鸾佩——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佩戴青鸾佩、且知晓其秘密的苏家血脉。”

石室内陷入沉默。远处隐约传来地面上的车马声,显得格外遥远。

沐云消化着这些信息,脑海中碎片开始拼接:沐家灭门、黑铁牌碎片、青鸾佩、兽牙、九曜锁幽阵……还有那句“血祭”。

“你母亲手札里提到的‘血祭’,是什么意思?”他问。

苏青鸾摇头:“被抹去了。但我查了苏家近五十年的家族记载,发现三处疑点:第一,四十年前,天阙城西北三百里的‘黑水泽’曾突发地动,泽中涌出大量阴煞浊气,三日方散。当时苏家、城主府和附近几个宗门联合镇压,记载语焉不详。”

“第二,二十五年前,也就是我母亲‘病逝’前一年,她曾秘密前往黑水泽,逗留半月。归来后闭门不出,次年便传出病重消息,不久离世。”

“第三,”她顿了顿,声音更沉,“我母亲‘病逝’后三个月,黑水泽边缘的三个凡人村落,共计七百余口,一夜之间全部失踪。现场无打斗痕迹,无血迹,只留下空荡荡的屋舍。城主府调查后以‘邪修作祟、村民迁徙’草草结案。”

沐云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你是说……血祭已经发生过了?”

“可能不止一次。”苏青鸾指尖的灵力虚影变化,勾勒出天阙城及周边地形简图,“清虚道人暗示天阙城附近有‘隐封节点’。如果九曜锁幽阵的九处封印分布各地,那么每个节点附近,可能都发生过类似的‘失踪’事件,只是被掩盖了。”

她在地图上点出几个位置:黑水泽、炎灼山脉深处的尸骨巷、天阙城西的栖霞山脚……

“栖霞山?”沐云眉头紧皱。

“慈航静斋所在的栖霞山,三百年前曾是一处古战场,据说战后怨气不散,时有鬼物出没。后来静斋在此立派,以佛门功法净化地脉,才渐渐平息。”苏青鸾说,“但母亲的手札里提到过一句:‘佛光镇幽,非净也,乃封也。’”

佛光镇压的并非净化,而是封印。

沐云猛地站起:“慈航静斋

“可能是示警,也可能是考验。”苏青鸾也站起身,“但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去。清虚道人指点我们寻她,必有深意。而且——”

她话未说完,地面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不是车马经过的震动,而是……灵力扰动引起的共鸣。源自地底深处,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缓缓转动。

与此同时,沐云怀中的三件信物——黑铁牌碎片、青鸾佩、兽牙——同时发热!

他立刻取出。只见三件物品表面同时浮现出淡金色的细密纹路,纹路彼此呼应,在空气中投射出一幅残缺的立体阵图虚影。阵图中心,有九个光点,其中三个微微发亮:一个在炎灼山脉方向(尸骨巷),一个在黑水泽方向,还有一个……就在他们正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