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越是平静,羽生信一的心就越是往下沉。
——真的什么都没看出来吗?还是故意不点破?亦或者…他根本不在意这层皮下到底是谁呢。
‘羽生信一’不觉得安逸没有看出来,不然也不会在进房间看见他以后问出他是谁这样的话。
那为什么现在又装作不知道呢。
无数个念头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搅得他心神不宁。
紫眸深处翻涌着,指尖藏在身侧,微微蜷起。
‘羽生信一’骤然敛去所有浮乱,周身那股刻入骨髓的阴鸷冷硬瞬间归位,指尖从微蜷绷成冷硬的拳,指节泛出瓷白。
他是心思缜密,自创立‘逻各斯’以后就无大多失态的人,从不会露半分柔弱怯态,只是那双紫眸里翻涌的不再是惶然,而是阴冷的、极致缜密的自我复盘。
他在一寸寸倒带方才的每一个细节,用最清醒的智商排查自已所有遮掩的漏洞,没有半分慌乱,只有被人窥破隐秘的沉郁憋闷。
安逸的温和太刺眼,那副全然看透却轻轻放过的模样,像一层薄冰覆在他心头,不扎人,却让他这个习惯了藏在阴暗里的人,浑身都透着紧绷。
他脚步沉定,脊背笔直,表面依旧是那副淡漠冷然、生人勿近的阴森模样,连呼吸都平稳得毫无破绽,仿佛内心的天翻地覆从未存在。
安逸越是温和,他就越觉得那温和底下藏着深不见底的通透。
那人明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可那种被彻底看透、却又被轻轻护着、不拆穿的感觉,像一层柔软的网,轻轻将他裹住,让他逃不开,也挣不开。
他跟着安逸走出了房间,原本安静的环境一下子吵闹起来,一个格外熟悉的声音用着陌生的语气和另外一个人吵着架。
“啊啊啊!!!小甲——!!你吃三明治放那么多草莓酱干什么啊!好腻,好恶心,我要死掉了啊!!”
“我爱怎么吃怎么吃!谁让你趁我不注意偷偷吃我的三明治!!不允许你这么玷污我的美食!!!”
走在前面的安逸习以为常的无视了他们的吵闹,只不过在他们准备动手的时候提醒了一句。
“不要把餐桌上其他的东西弄倒哦,收拾起来很麻烦的。”
“………”
‘羽生信一’缓步踱到客厅,阖眼压下心头那股荒谬的无语,再抬眸时,那双淬着冷意的紫眸,毫无温度地钉在身前渡边启介的脸上。
………
又是这张眼熟的毫无杀伤力的娃娃脸,软得虚伪又碍眼,跟他记忆里的那一个面容少了个疤。明明是可以进养老院的年纪的,偏生就一副蠢钝木讷的模样,看着便叫人心生烦躁。
在他这个双手染血、步步算计的羽生信一眼里,这张脸从头到脚都写着愚不可及,是他这辈子最嫌恶的宿敌嘴脸,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视线。
——他在他自已的世界里被一模一样长相的渡边启介往死里揍过。光是盯着这张脸,就足以让他想起当年因为武力悬殊被按在地上的屈辱,蠢相扎眼,晦气至极
他面上冷硬如石,半分情绪都未流露,只漠然地、嫌恶到极致地翻了个白眼。
恶心。
真恶心。
就算换了一个世界也要跟这个弱智扯上关系吗?
呵呵呵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