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具身体干干净净,没有狰狞疤痕,没有溃烂痕迹,皮肤完好得让他陌生。
窗外一点点风拂过来,轻轻擦过他的脸颊、脖颈,那触感陌生又清晰,刺刺的、痒痒的,让他浑身都不自在,连呼吸都变得不痛快。
他不习惯,不习惯没有披风的包裹,不习惯裸露在外的皮肤,不习惯这张完好、正常、甚至称得上好看的脸,更不习惯——有人用这样温和的目光看着他。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世界的“羽生信一”可以容貌完好?可以不用躲在黑暗里?可以不用时时刻刻提防伤害?可以有人温柔相待,有人亲手为他做早餐?
凭什么他就活该被毁容、活该被世界抛弃、活该在泥泞里挣扎到窒息、活该在阴暗晦涩的里世界里挣扎?
一股尖锐又酸涩的情绪猛地冲上胸口。
是恨。
是嫉妒。
是不甘。
他恨这具完好的身体,恨这张干净的脸,恨这份不属于他的温暖。
恨那个在黑暗里腐烂的自已,更恨那个在光明里幸福的“另一个他”。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想抬手把眼前的一切全部砸碎,把这份刺眼的温馨撕得粉碎。
可指尖僵在半空,终究没有动。
鼻尖萦绕的粥香太真实,安逸站在一旁的气息太安静。
没有利用,没有背叛,没有恶意。
只是纯粹的、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对待。他心里疯狂叫嚣着不信、不屑、不配。
可身体却诚实得可笑——紧绷了十几年的肩,在这片温柔里,不受控制地,轻轻松了一瞬。
他既贪恋这片刻的暖意,又痛恨自已居然会贪恋。
既嫉妒这个世界的圆满,又恨着那个满身伤痕、连风都不敢触碰的自已。
紫眸沉沉,恍惚又混乱。
风还在轻轻吹着,落在完好的皮肤上,刺刺的,像在提醒他,这一切都不属于他。
连呼吸,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
………
他没注意到,一旁的安逸一直安静地看着他。
安逸没有说话,也没有靠近,只是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气压骤沉,情绪沉得吓人。
他也没说些什么,只是微微侧身,从一旁轻手拿起一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小半杯温水。
杯壁微凉,水温刚好。
…
不管是哪个世界的信一,在没有经历转折点之前,都曾是那一个极致优秀的羽生信一。
现在在这具身体里的他是一个内含自私、冷漠、痛苦、嫉妒、恨,又忍不住被温柔戳中、内心极度矛盾的羽生信一。
但时间往前回顾,他也是那一个幼稚、会因为小猫的死亡而哭泣、自已养大自已且极致优秀的羽生信一。
杯身轻轻碰到桌面的那一声轻响,
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羽生信一’沉浸在黑暗里的胡思乱想。
“看起来你今天精神状态不太好呢,要是累了就多休息一会儿吧。”
安逸轻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