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第七页。”
韩离翻开。
手札记载的是某个早已湮灭的教团残章,语言晦涩颠乱,充斥着对“穹顶之眼”、“万物之主”的癫狂描述。
而在第七页边缘,有一行极小的批注,字迹工整克制,与原文的疯癫截然不同:
「神非不可触及,凡有所缺,必有所隙。」
“这是……”韩离瞳孔微缩。
“三年前,从一个死去的‘窥秘者’身上找到的。”夜星溪说,“当时只当是疯言疯语,没有深究。但现在……”
她没有说下去。但韩离已经明白了。
他合上手札,沉默了很久。
“你相信这个?”最后他问,声音很轻。
“我不确定。”夜星溪望向窗外,“但安玖儿相信。而我相信……她的‘相信’本身,或许就是一条线索。”
韩离叹了口气,终于妥协:“我会调整外围布防,给她提供必要的接应。但星溪——”他抬起眼,目光里带着少有的严肃,“别让自己陷得太深。那个安玖儿……她眼里没有‘回头’这两个字。”
“我知道。”夜星溪说。
她当然知道。
从安玖儿握住她手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把刀,注定要斩向连握刀人都未必能全身而退的深渊。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或者说,从她打开那只锦囊、看见“弑神”二字起,退路就已经被自己亲手斩断了。
……
安玖儿的行动效率高得惊人。
短短半个月,她带回三份残破的碑文拓片、一枚刻有奇异符文的骨片,以及一个半疯癫的、自称曾“听见神谕”的流浪者。
碑文与骨片被夜星溪锁进密室,交由韩离暗中研究。而那个流浪者……
安玖儿将他带到据点边缘一间空屋,锁上门,然后来见夜星溪。
“他精神很不稳定,但偶尔能说出连贯的片段。”她汇报时,身上还带着未散的血腥气——不知是她的,还是别人的,“他说……神在‘沉睡’。但每一次‘轮回’,都是神的一次‘浅醒’。”
“轮回?”夜星溪敏锐地抓住这个词。
“嗯。他说世界在不断‘重开’,每一次重开,都会有细微的不同。而神在每一次重开时,会短暂地‘注视’世间,然后再次沉眠。”
夜星溪指尖发冷。
她想起自己偶尔闪回的、仿佛不属于此世的记忆碎片,想起某些副本中似曾相识的布局与陷阱。
“他还说了什么?”
安玖儿顿了顿:“他说……想要‘弑神’,必须在神‘浅醒’的瞬间动手。那是祂唯一‘存在’于此世的时刻。”
“怎么判断那个‘瞬间’?”
“不知道。”安玖儿摇头,“他说到这里就又开始胡言乱语,再也问不出什么。”
夜星溪闭了闭眼。
线索依旧破碎,像散落一地的拼图,看不清全貌,却每一片都指向同一个令人窒息的答案。
“继续查。”她说,“所有关于‘轮回’、‘重开’、‘神醒’的记载,一丝都不要放过。”
“明白。”
安玖儿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却忽然停下。
“夜星溪。”她第一次直呼其名,声音很轻,“如果最终发现,‘弑神’真的只是疯子的妄想……你会怎么办?”
夜星溪沉默了片刻。
“那就把疯子变成现实。”她最终说,声音里没有波澜,却字字如铁,“既然没有路,就自己劈一条。”
安玖儿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她推门离去,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夜星溪独自站在书房里,望向窗外永恒阴郁的天空。
神在沉睡。世界在轮回。
而她,要和一把不知来处的刀一起,斩向那片深不见底的穹顶。
真是……疯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