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怡的指尖蜷了蜷,终究没再追问,只是将脸颊往苏溪的肩窝贴得更紧了些。
寒风卷着血腥味掠过,她单薄的脊背微微发颤。
苏溪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声音裹在风里,带着几分促狭又几分了然:“假如——我是说假如,陷在危险里的不是林皓白,而是斯科罗德,你还会这样安安生生趴在我背上,任由我带着你离开么?”
陈怡没有立刻应答,只是下意识地裹紧了双臂,像要从苏溪温热的背脊上汲取更多暖意。
她的呼吸轻轻拂过苏溪的脖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猜你不会。”苏溪没等她回答,自己接了话,笑声里藏着几分笃定,“你怕是连命都不要了,拼着灵脉俱碎,也要冲进去把他捞出来。”
陈怡沉默了许久,才用近乎耳语的声音开口:“你见过野狗么?”
苏溪的脚步顿了顿,灵力流转的节奏慢了半拍,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我见过。”陈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在白城的废弃码头旁,浑身上下,属于他的只有一条破烂的裤衩。浑身是伤,血痂结了一层又一层,却依旧梗着脖子,朝着所有靠近他的人露着獠牙,像一头被惹急了的幼兽,仿佛那是他保护自己的唯一方式。”
苏溪静静听着,悄然将周身的灵力又调强了几分,温和的灵流像暖绸子般裹住陈怡,驱散她身上的寒意与疲惫。
“他恨。”陈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笑意里却裹着化不开的苦涩,“恨周遭的冷眼,恨父母失踪无人庇佑,恨叔叔卷走所有希望弃他而去,更恨命运不公,让他孤孤单单在泥沼里挣扎着长大。”
她轻轻吸了口气,气息里带着血腥味,“我可怜他,同情他,想着拉他一把,让他能脱离那片泥沼。可到头来,却是我亲手把他推进了灵界,逼他踏入了这片不见底的深渊。”她的指尖紧紧攥住苏溪的衣角,“他是我捡回来的,是我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那我就该护他一生平安。”
“哈哈。”苏溪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调侃,“说句实话,林皓白那样的人,怕是最不稀罕别人的同情。而你也早晚死在他的手里。”
陈怡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浅的、带着依赖的笑意:“斯科罗德说过,无论我在哪里,他都会来救我。至少,我还有他。”她缓缓说着,眼帘像被千斤重物牵引,慢慢闭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苏溪见状,脚步放得更缓了,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一下午的厮杀,堪称惨烈。她与陈怡一起,硬生生在周慕云布下的天罗地网里撕开一道口子。
数十名黑衣护卫倒在她们的脚下,尸身横七竖八地铺在阵地上,矩阵东南角的防御工事被彻底摧毁,那些用来掠夺百姓灵魂、滋养阵眼的矩阵,也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灵力长时间超负荷运转,对本就有伤在身的陈怡来说,负担太重了。
此刻,她靠在苏溪背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显然是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