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寒风如凌厉的刀刃般无情地划过杨家坪的山头,呼啸声仿佛要将这片土地撕裂开来。
薛雪紧紧地裹住那件原本就十分单薄的棉衣,但仍无法抵御刺骨的严寒。每一次呼出的气息都化作一团白雾,迅速凝结成细密的冰霜覆盖在她的睫毛上。
她静静地伫立在村口那棵古老而庄重的槐树之下,眼神迷茫地凝视着不远处星星点点的几处灯光,心中暗自思忖是否应该鼓起勇气前去敲开某扇门,讨要一口温暖的热水。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入耳际,打断了她的思绪。
只见一个身材佝偻、背负着满满一捆柴火的老妇人缓缓朝这边走来。岁月在她脸上刻下深深浅浅的沟壑,却掩盖不住那双眼睛里透露出的质朴与善良。
“姑娘啊,这天儿冷得跟冰窖似的,你咋还杵在这儿呢?”老妇人走到近前,关切地问道,嘴角挂着一抹让人感到格外亲切的微笑。
薛雪见有人主动搭话,赶忙施礼道:“婆婆您好!我只是个路过此地的旅人,实在走累了,又遇上这般恶劣天气,不知能否叨扰贵村找个地方歇息一宿……”
老妇人仔细端详起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子,目光最后停留在她那件已经被洗涤到褪色发白的衣摆上,沉默片刻后轻声说道:“哦,原来你是个外地人呀。咱们杨家坪向来很少有生面孔光顾。这么冷的天,你一个女娃娃独自在外奔波……唉,真是不容易哟!不过嘛——”
说到这里,老妇人忽地放低音量,凑近薛雪耳边低语起来,“千万别去杨塘他家投宿啊!听说他那个当家的脾气暴躁得很呐……”
话音未落,老妇人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对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迟疑不决。
然而稍作停顿之后,她还是抬起手朝着村子西边的方向指了过去,“这样吧,你不妨去杨太奶家里试试看。那老太太心地特别善良,经常会收留一些过往的行人。说不定她愿意帮你这个忙呢!”
薛雪道了谢,但仍然坚定地朝着老妇人暗示不宜前往的方向迈步而去。她并非对杨家坪的传闻一无所知——那则流传已久、关于百年前那位前来讨水却惨遭厄运的富家千金的故事,至今仍令村民们心怀期待,盼望这位姑娘能够再度降临此地。
然而此刻的她,早已饥寒交迫到无法自持,而老妇人口中的杨塘家,则成为了全村唯一一个悬挂着大红灯笼的豪门望族。
当杨塘亲自打开房门时,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这个年过四旬的男子身着一袭华丽的绸缎棉袄,眼神在与薛雪交汇的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紧接着便展现出超乎寻常的热忱:“姑娘快快请进!如此严寒天气,莫要受了风寒呀!”
未经允许,薛雪已被他紧紧拉住手腕,带入宽敞明亮的堂屋内。她颇感局促不安,连忙用力挣脱开来,并略带羞涩地说道:“多谢杨老爷好意收留,小女子在此叨扰数日,待过些时日后即刻离去。”
“哪里话!何来叨扰一说!”杨塘满脸笑容,一边高声呼唤着家丁奉上热气腾腾的香茗,一边关切地问道,“不知姑娘来自何方呢?”
“南边。”薛雪轻声呢喃着,目光有些迷茫地望向远方,手中紧紧握着那杯热气腾腾的茶水,仿佛想要用它温暖自己那颗冰冷的心。此刻的她并没有察觉到身旁杨塘投来的异样目光,尤其是当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白皙修长的脖颈处时,更是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贪婪与渴望。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响动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只见一名身着粉嫩色棉质长裙的少女轻轻掀起门帘走了进来,宛如一只轻盈的蝴蝶般飘然而至。
这名少女看上去大约只有十六、七岁左右年纪,圆圆的脸蛋配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显得格外俏皮可爱。
而当她的目光触及到坐在桌前的薛雪时,脸上立刻绽放出欣喜若狂的神情,并发出一声惊呼:“呀,竟然是位漂亮的姐姐啊!”
“这位是我的小女,名叫文燕。”杨塘连忙起身向薛雪介绍道,但不知为何,他说话的语调相比之前却变得异常生硬和冷漠起来,“文燕啊,快领着这位……呃,姑娘去客房歇息吧。”
杨文燕似乎并未察觉到父亲态度上的变化,依旧兴高采烈地拉起薛雪的小手,蹦蹦跳跳地朝着房间走去,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好嘞,爹爹!姐姐,请跟我来吧~对了对了,还不知道姐姐您贵姓呢?又是从何处而来呀?今晚就别客气啦,干脆跟我一块儿睡吧,保证能把您照顾得舒舒服服的哟!毕竟我的房间可是最最温暖舒适的地方咯!”
面对眼前如此天真烂漫且充满活力的少女,薛雪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感动之情。她微笑着回应道:“谢谢你哦,文燕妹妹。我叫薛雪,这次真的要好好麻烦你啦!”
说完这句话后,薛雪便紧跟着杨文燕一同离开了客厅,完全没有留意到站在原地的杨塘已经气得脸色发青,额头上青筋暴起。
与此同时,村西头的杨太奶家也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传福音的?”杨太奶眯起眼睛,透过门缝仔细地端详着站在门外的那个年轻人,“这么冷的天,还出来传什么福音啊?”
只见眼前这个名叫杨天冰的姑娘年纪不大,看上去约莫只有十八九岁,但她那清秀的面庞上却流露出一种超乎其实际年龄的成熟和稳重感。此刻,她正背着一个简易的行囊,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杨天冰深吸一口气,然后轻声说道:“太奶,我要将一则好消息告诉您——关于咱们杨家坪的!”
听到这话,杨太奶手里握着的那盏油灯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原本就有些昏暗的灯光顿时变得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可能熄灭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