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冰满心狐疑地顺着杨大姐手指的方向极目远眺,但见入眼处唯有杏花家那座冷冷清清、空无一人的院落和那条幽静深邃、杳无人迹的小径。此情此景之下,又哪能寻觅到一星半点杨路途的蛛丝马迹呢?
而此时的杨路途则宛如一只受到极度惊吓的野兔一般,正在蜿蜒曲折、坑坑洼洼的山间小道上没命地狂奔疾驰。
这一通亡命奔逃下来少说也有数十里之遥,直跑得他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此刻的他懊悔不已,懊悔自己为何要来探望妻子天冰。
如此行径实在太过违背道义良知了些,本是一番好意前来探视,怎料却遭人追杀得满山野乱窜,可自家娘子非但对此不闻不问,甚至连丝毫恻隐之心都不曾显露出来。
“杨路途!你这家伙快给老子停下脚步!”突然间,一阵怒喝声自杨路途身后远远传至耳畔,与此同时,凌乱嘈杂的脚步声亦随之而来。
杨路途闻声猛地回过头去,刹那间便惊得亡魂皆冒几近晕厥过去——原来竟是十余名手持锄头、扁担等农具的村民正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追赶过来,而走在最前面领头的不是旁人,正是满脸凶相的杨云,其手中紧握着的那柄锋利无比的菜刀在阳光映照下闪烁出令人胆寒的寒光。
“天啊!”随着这声凄厉的哀嚎响起,杨路途像离弦之箭一般飞速狂奔起来,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似的,径直朝着薛家寨的方向疾驰而去。
薛家寨素以地势险要而闻名于世。此时此刻,杨路途心中暗自思忖道:只要能抵达那里,凭借着错综复杂、变幻莫测的地形优势,一定能够成功摆脱掉这群穷凶极恶的疯子们。然而,事与愿违,他不仅严重低估了杨云对这件事情的执着程度,更是过高估计了自身那早已疲惫不堪的体能状况。
没过多久,杨路途便累得气喘如牛、汗流浃背,但仍咬紧牙关继续向前奔跑。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他来到了薛家寨的一处陡峭悬崖边缘地带。正当他满心欢喜以为即将脱险之际,却突然惊愕地察觉到前方已然无路可走——映入眼帘的只有万丈深渊和滚滚云雾……
杨路途惊恐万分,浑身颤抖不止,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下来。他缓缓转过身去,只见那群紧追不舍的敌人已经近在咫尺。
“哈哈哈哈哈……还想往哪里逃呢?”杨云发出一阵阴冷可怖的笑声,手中握着一把锋利无比的菜刀,灵活自如地转动出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刀花,一步步向杨路途逼进。
一旁的杨大德见状,连忙伸手拉住杨云,并喝止道:“云丫头,稍安勿躁!路途啊,识相的话就赶紧告诉我们杨发到哪儿去了,只要你乖乖配合,我可以担保绝对不会伤你一根汗毛!”
“我……我真不知道……”杨路途满脸惊恐之色,嘴唇哆哆嗦嗦地说道,身体也不受控制般向后挪动,脚后跟已经完全悬空于万丈深渊之上,如果再稍微后退一点就会跌入那无底的悬崖之中粉身碎骨。
然而此时此刻的杨路途早已被恐惧占据心神,根本无暇顾及自己所处的险境。而站在一旁的杨铁柱眼见这一幕却是心急如焚,毫不犹豫地迈开大步朝着杨路途冲去,想要将其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可让杨铁柱万万没想到的是,杨路途见到有人朝自己扑来竟然条件反射似的猛地向后一闪。
“啊——!”
伴随着一道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响起,杨路途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径直坠落下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悬崖下方那浓密厚重的云雾当中,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刹那间,整个场面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眼前发生的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杨大德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双腿发软,战战兢兢地走到悬崖边上向下张望,但见崖下浓雾翻滚,一眼望不到尽头。
“我……我杀人了……”杨大德喃喃自语道,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悔恨。说完这句话后,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与此同时,一直呆立在原地的杨云终于回过神来,手中紧握的菜刀也无力地滑落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远处的悬崖,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下,并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我的夫君啊!好不容易找到的唯一线索就这样没了!以后叫我该怎么办才好呀?呜呜呜……”
杨铁柱和杨大山两人对视一眼后都沉默不语,他们完全没有预料到事态竟然发展到如此地步。
“大德叔……”杨铁柱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声音略微颤抖着说道,“您看……我们是否应该先行返回呢?”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强忍着情绪的杨大德却突然间放声痛哭起来:“回家?让我如何向杨天冰交待呀!本想寻找失踪的杨发,结果反倒将杨天冰的夫婿逼下悬崖去啦!这叫我以后可咋办哟......”
与此同时,一旁的杨云也不禁失声恸哭,但她哭泣的原因却是因为自己那生死未卜的丈夫;相比之下,杨大德则更多地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内心煎熬以及极有可能需要背负的罪责而感到惶恐不安。
此时此刻,正在半空中急速下坠的杨路途满脑子都是绝望与懊悔。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脑海里飞速闪过自己这一生所经历过的种种荒诞不经之事——曾经偷偷摸摸地盗走过王婆家中养的母鸡,还胆大包天般地抚摸过李寡妇家养的小狗子,更为过分的是还给杨云取了一个极其晦气的绰号。如今看来,这一切恶行终于引来了应有的惩罚,等待着他的恐怕只有粉身碎骨、命丧黄泉这条路咯!
一想到这里,杨路途不由得浑身一颤,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脸上露出比哭还要难看几分的笑容并连连点头称是。因为他心里很清楚明白得很呐,属于自己的悲惨命运才仅仅只是拉开序幕而已罢了.......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如想象那般袭来。只听得“扑通”一声闷响后,紧接着便是水花四溅之声,杨路途竟然一头栽进了一汪水洼之中,随后身体像是受到某种力量冲击一般,猛地向上反弹而起……待他重新落回水面之际方才意识到,原来此处悬崖之下竟是隐藏着一座幽深静谧之潭。
“咳咳咳……”杨路途一边剧烈咳嗽着,一边艰难地从水中攀爬至岸边。此时的他浑身上下早已被湖水浸透,湿漉漉的衣衫紧贴肌肤,令其倍感寒意刺骨。但令人称奇的是,尽管经历如此惊险一幕,他却并未遭受过多创伤。稍稍定了定神之后,杨路途开始打量起周围环境来。很快他便察觉到自身正置身于一间幽暗深邃的洞穴之内,而那四壁之上竟隐隐散发着一种诡异神秘的金属光芒。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铜矿不成?”杨路途满心狐疑地伸出手轻轻触摸着洞壁表面,刹那间一股冰凉彻骨之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待到再次收回手掌定睛观瞧之时,只见掌心处已然沾染了一层薄薄的铜锈痕迹。至此,杨路途心中愈发确定眼前所见极有可能乃是一处尚未遭人发掘过的远古铜矿遗迹无疑。
正当他暗自思忖该如何寻得出口离开此地的时候,突然间一道冷森森、阴恻恻的嗓音毫无征兆地自其身后响起:“杨路途?”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杨路途整个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浑身寒毛根根竖起!因为这个声音实在太过耳熟——正是那个失踪长达三年之久的杨云的夫君杨发啊!此刻的他宛如雕塑般僵立当场,缓缓转动脖颈朝着声源方向望去,果不其然,只见杨发手持一盏摇曳不定的油灯,正静静地伫立在距离自己不远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