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长青枯瘦的手指深深抠进身下柔软的草皮里,带出潮湿的泥土和细碎的草根
见他没有继续开口,周岐平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比寒冰更冷,几乎压得他佝偻得脊梁要折断,魏长青也放弃了最后一丝挣扎
他浑浊的老眼望着山谷上方那片明媚的天空,声音嘶哑干涩
“仙宫……”
当吐出仙宫二字时,这两个字仿佛有千钧重,从魏长青嘴里艰难挤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恐惧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魏长青的视野瞬间被一片恢弘到令人窒息的景象填满,那不是凡间的宫殿,而是悬浮在无尽璀璨星海中央的庞然造物
一块流淌着七彩霞光的星海碎片上,殿宇连绵,层叠耸峙,直插云霄,每一根支撑天穹的巨柱,都仿佛星河凝聚而成,内部有亿万星辰生灭流转,散发出永恒不灭的星辉
一座无法用语言描绘其华丽的宫殿坐落在众多殿宇上方,宫殿四周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将整个苍穹映照得一片辉煌
魏长青脚下踩着光滑如镜的琉璃地面,眼中倒映着上方流转的星云和殿内往来修士的身影,只是那些倒影都显得有些…模糊
这里乃是仙宫之内,九重天门第一重天门内,妄法天门所在,其苍穹之上的殿宇便是妄法天门的中枢所在—妄法殿
魏长青站在这妄法殿的边缘,身上穿着仙宫执事特有的法袍来回踱步
这法袍看似朴素,但仔细看去,上面织入了无数细微的星砂,随着行动,法袍表面会流淌出星河的光晕,既彰显身份,又自带强大的法阵
此刻他正一脸焦急地等待着什么
终于,一道身影从大殿深处的幽暗回廊中走出,来人身材颀长,穿着一身与周围奢华格格不入的素白色长衫
那人面容清癯,双眉斜飞入鬓,眼神温润平和,如同两块沉淀的古玉,深处却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
男子的步伐很稳,踩在琉璃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但每一步落下,周围浓郁的仙气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抚平
“江清微!”
魏长青看到眼前之人立马快步上前
“长青兄”
江清微走到魏长青近前,声音温润,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但魏长青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沉重
“江清微!”
魏长青一把抓住江清微的手臂,法袍的袖口拂过对方朴素的麻衣,他压低了声音,急促中带着惊惶,
“你又去妄法殿里呈奏疏了?这次…还是关于仙宫赋税和资源开采么?还有…弹劾秦副殿主贪污…”
江清微没有挣脱他的手,只是轻轻拍了拍魏长青的手背,那温润的眼神里透着一丝无奈,更有一份不容动摇的坚定:
“职责所在,岂能不言?我作为仙宫文官之一,仙主闭关,诸事由长老会共议,然其议决,已失公允”
“仙宫域百万大教臣服,为何还要提高贡赋?还有秦无涯,中饱私囊,就知道在戏王尊庭那边献殷勤……”
“你…唉!”
魏长青急得几乎跺脚,环顾四周,仿佛那流光溢彩的巨柱后都藏着窥探的眼睛
“你知道秦副殿主背后是谁吗?太霞上尊!长老会三大巨头之一!你这般直言犯上,他们岂能容你?”
“你那些奏疏,根本到不了仙主闭关的门前,就被截下了,你这是在引火烧身!”
江清微闻言,嘴角却勾起一抹极其苦涩的笑意,他抬头望向妄法殿那高不可攀的殿顶,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
“长青兄,你还不明白吗?仙宫…早已不是我们当年追随仙主,立誓要守护的那个仙宫了…”
“贪墨横行,党同伐异,以万界为刍狗…还有三天三地的计划…仙宫域的大部分资源都填进了某些人永无止境的欲望!这火…不是我引的,是这仙宫自己,早已从根子上…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