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孙之獬被扔进天牢待审的那天上午,十余锦衣卫手持刑部签发的驾帖敲开河南布政使司衙门的朱漆大门,向衙门守卫点名要面见提刑按察使李乔。见到人验明正身,二话不说给予了这位省级高官最高刑徒待遇---给上了几十斤重的枷锁脚链。为何要如此隆重呢?谁叫你李乔是公检法系统的,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至于犯了什么法,是何罪名?不好意思,锦衣卫表示自己只管奉命拿人,有什么冤屈去刑部大堂喊吧。
之前毫无风声传出,河南省老大见同僚说逮就被逮了,人走了,留下一摊子的活咋办,总要出面问上一句求个说法。锦衣卫领头的表示:这位李乔李大人肯定是干了见不得人的罪恶勾当,且罪孽深重情节恶劣,属于极度危险份子,不容有片刻耽搁。善后之事,只得有情布政使大人辛苦则个。
还是在同一天的下午,对着同党门人后辈才俊府学英才张维熙,苏州知府皱眉道:“本府昨日接到吏部行文,已革除你秀才功名,本次乡试便与你无缘了。此事,进入本朝乃第一例,前所未有过。”知府大人眉间的川字纹愈发深邃起来,“小子,你近日是否具名撰文施以攻击,令到朝堂那班小人老羞成怒。”
此晴天霹雳令张维熙如丧考妣,他整个人是瘫软的,他一口口重重喘着,气息快要接不上来了,直到被灌下几口参汤才缓过来。
这个张维熙思维活跃行事干练,属于东林党重点培养对象,是将其潜伏静默用来将来发力用。他此前不曾有过违令之举,暗藏下来发奋读书,以图乡试中举充实本党力量。
“大人,构陷了我什么罪名?”
“察你大不孝,对老母拳打脚踢。察你为恶乡里,对乡邻肆意盘剥逼良为奴。可有此事?”
“大人你是了解小子我的。”
没错,知府大人清楚张秀才的为人底细。伤到老母亲确有其事,但却是他打老婆时高堂护着儿媳妇被误伤到了而已。以此为由头为的是打着‘孝’字旗号搞臭秀才的名声。至于后一个罪名那就纯纯没事找事,故意上纲上线。秀才张维熙享税收优惠,乡邻献田亩其名下委身于张家只为合理避税。天下人都这么干,唯独到张维熙身上就成了罪名。
苏州知府出言安抚,“推官不知你身份,本欲将你解去南京下狱,是本官发话将你护下。牢狱之灾可免,你之秀才功名可就保不住了。你且忍耐,此事没完,日后定还你公道。”
都知道扬州十日、嘉定三屠,还知道‘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之说,但是却很少有人知道那个铁帽子豫亲王多铎曾专门下过一道命令‘大兵所到,剃武不剃文、剃兵不剃民,毋得不尊法度!’就是说,关于剃发留小辫:武将剃文官不剃,军队剃百姓不剃。那么多铎为何要下这道看上去很和谐的命令呢?其中的原因叫人汗颜,十分没面子。
那时因为很多原明朝文官宁肯违背命令也要主动“辫发胡服”不光自己带头剃发,还强迫治下百姓剃发易服,被多铎怒斥“无耻”。那么多大明朝的“忠臣”纷纷主动剃发易服,弄得多铎一时间分不清谁是降人谁是清军,于是就下了那道命令,命令的全文让人汗颜+羞愧,这里全文照录,以免断章取义之嫌:“剃头一事,本朝(清朝)相沿成俗。今大兵所到,剃武不剃文,剃兵不剃民,尔等毋得不尊法度自行剃之。前有无耻官先剃求见,本国已经唾骂。特示。”
多铎骂的那个无耻之人名字叫李乔,时官至正二品左都御史。有其家传渊源,这货的老爸便是大名鼎鼎的李春芳,隆庆朝内阁首辅,赞同‘俺答封贡’达成明蒙和解,被誉为‘太平宰相’的李春芳。李春芳生了个辱没家风的败类,李乔宁肯被多铎几近点名唾骂也要坚持先剃头再投降,这份诚意真够得上“无耻”二字了。
左都御史率先剃发,清军临时委派的嘉定知县张维熙也不甘落后,下令嘉定县不分文武老幼统统剃发易服以示归顺。全县百姓于是奋起反抗,汉奸降将李成栋率兵一个月内三次打进嘉定,每次都实施屠城:“家至户到,小街僻巷,无不穷搜。乱草从棘,必用长枪乱搅。市民之中,悬梁者、投井者、投河者、血面者、断肢者,被砍未死手足犹动者,骨肉狼籍。”
这个李成栋出身宁夏卫军籍,后投李自成顺军,李自成死大顺军败亡后他投了南明,被弘光帝任命为徐州总兵,清军打来,他又毫不犹豫投降清军当上了吴淞总兵。
左都御史李乔主动剃发、知县张维熙强令剃发、总兵李成栋主导嘉定三屠,这里没有替鞑子开脱的意思,清军入关血债累累罄竹难书,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只是罪恶之一。但是我们必须要看到且算一算:数十万清军分散中华大地,本可以被数以百万的明军淹没。但是只见百姓奋起抗争,那些东林党在内的文官们、手握重兵的武将们,不是掉过头来积极推行剃发易服,就是在投降后挥刀杀向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这到底是怎么了?那个时代究竟出了什么妖孽?
话说北京-施州文化交流频繁深入,朝廷从穿越众这里看到了科技强国产业富国之路径依赖,穿越众从朝廷官员身上多少学到了一招,叫做‘组合拳、上下手’。这回把学到的本领用在了明末的那些无耻伥鬼身上,待到把伪满打趴下,送阿济格、多铎、多尔衮三兄弟上路,他们将后手跟上,无缝衔接。
梁山司给出的黑名单上的人涉及省部级二品高官李乔、七品朝廷命官孙之獬、在册秀才张维熙、平头百姓李成栋。李成栋这厮好办,造反之人生污点在前本就不敢声张,弄个狱中染病身亡轻松把这货做掉。其余人等,特别是李春芳儿子李乔位居高官,做掉他们影响面太广,必须得到皇帝全力支持。那么理由呢?要找个十足充分的理由。学秦大师莫须有之‘将来有’发明出来的‘时空连坐’不能摆上台面,诬陷他们勾结伪满太假太过牵强,叫皇帝一眼识破。那么只能以个人恩怨为由请皇帝帮忙。至于什么个人恩怨,不便明说,请皇帝理解。也请皇帝放心,做掉这些人与国与民大大有利。
朱由校是了解梁山司那几个好兄弟的,给予了高度信任,答应无原则帮忙。但是忙不白帮!有条件,具体条件有待日后。
通报下以上几个伥鬼的下场。
孙之獬,被革除官职功名,返乡监视居住。掉了毛的凤凰本就不如鸡,又兼当地官府通告百姓说此人与辽东满鞑有勾结之嫌疑,于是乎更屡屡受邻里的欺负,家里今天被偷个鸡明天被摸走狗后天孩子又被揍,心情郁郁寡欢加上生活上担惊受怕,3年后半疯半癫,5年后被人发现溺死在河里。他是抑郁而终,也是死得最平和的。
李乔,被罢官抄家,连坐全家下狱。在押候审期间基本两三天写一封申诉为自己辩护,阅其文笔,法律条文旁征博引,逻辑缜密无懈可击。其父李春芳高中状元,李乔本人会试第五名。学霸的儿子是真厉害哦!考虑到李乔案本就一桩没头没脑无头案,刑部老大生怕庭审时无凭无据闹个灰头土脸下不来台,又恐辜负圣意得罪梁山,便请出狱中黑老大在放风时故意制造摩擦,‘失手’将李乔打了个头破血流肋骨寸断。可怜这货挺了两天最后是生生疼死的。是几人中死得最为惨烈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