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感和痛感必先于接触。潇洒最早接触到西夏源于一部中日合拍的老电影《敦煌》,那时候还是后世80年代的事了,那时候国产古装战争戏文戏强武戏弱,演员们穿着戏曲舞台上的戏服假模假样挥舞两下忒糊弄观众。突然《敦煌》横空出世,里头服化道和对战争场面的真实还原让潇洒耳目一新。哦,原来宋代铠甲这么厚实啊。哇,原来骑兵冲击这么猛的啊。
爱屋及乌,就此关切上了那个神秘的西夏。
那么西夏为何神秘呢?
因为赵宋恨透了西夏。北宋在时西夏在两国边境寻衅滋事,时称臣时称弟,滑得像泥鳅。北宋亡了,这货还苟延残喘了一百年。辽、金、北宋都亡了,这货还在。有宋一代不太愿意提及这个恶邻,包括南宋的志书上也是寥寥数语不肯多言。
也因为蒙元比赵宋更仇恨西夏。恨西夏人首鼠两端出尔反尔,更恼铁木真死于伐夏,蒙军按铁木真遗嘱血腥屠城,西夏人十不存一。该杀不该杀的人都杀了,该烧不该烧的书籍史料都烧了,该毁不该毁的物件都毁了。元朝建立后没有将西夏王朝收录于史,一字不提。
而所谓神秘只是知者甚少不代表绝世,作为一个历十帝存续189年的地方割据政权总是会留下些蛛丝马迹的。
历史送走了赵宋和蒙元,时间来到明初。
朱元璋十六子朱?封庆王驻宁夏,他要给自己的封地宁夏编一部志书。为了这部《宁夏志》他频繁出行考察,一趟来到贺兰山东麓站在那片夯土高台前心里大为震动,地平线上出现了几座突兀的黄土高台,圆的、方的都有,形状和高度都有明显的人为痕迹。走近看,土包浑厚夯土坚硬,断面里夹着碎石,层层拍打的痕迹十分清楚,绝不是普通风蚀或土丘。周围还有断断续续的墙体残迹,只是年深日久线条磨得模糊了。有点荒凉也有些说不清的庄严。
沙砾地上散落的石片引起他的注意。那是残碑碎块,上面的文字扎眼,像极了汉字又不是汉字,一个都不认得,是一种结构完整、笔画有章可循的陌生文字。
与其说惊艳不如说困惑:这里建筑规模宏大却残破不堪,史籍上又看不到明确记载。试想下,一个从小在京畿长大的藩王在边镇看到这样一片来历不明的遗址会不会唤起重重好奇心。他要刨根问底,查典籍找访谈。
查典籍查到《宋史·夏国传》里一条极关键记载,大意是:西夏历代君主葬于贺兰山东麓。九位王陵的陵号亦一一点名。字不多,却不够组成一把钥匙。
找访谈碰到个放羊的老人。老人说话不紧不慢:贺兰山这边,老一辈常说从前有个富庶的国度在此,国君善战,人称昊王---短短几句话带着典型口耳相传的痕迹,透露出关键信息“昊王”二字。
此时西夏已灭亡两百多年,在史书中仍偶有‘夏国、李元昊称帝’一类记载。朱?饱读经史,自然联想到西夏开国君王李元昊。
巨大的夯土建筑群,结合民间传说中的“昊王”,再对照史书中‘贺兰山东麓九陵’的记载,几股线索合在一起,西夏王陵的轮廓在朱?心中渐渐清晰。他在他的《宁夏志》里写道:“贺兰山之东,数冢巍然,传以为西夏僭窃时所谓嘉陵裕陵者。”话不多,却点出了两件事:这里‘数冢巍然’不是零散孤坟;世传为西夏帝王陵区。
父业子继。朱秩炅,庆王朱?的庶子、安塞郡王。有钱又有闲的朱秩炅最大的爱好就是游历访古。他来到此废墟之上,念及当年这个党项人王国极盛之时力抗辽、宋、金诸强,全取河西威震西域,而数百年后他们修筑的琼楼玉宇和煌煌陵墓已沦为废墟。对此,皇族出身的朱秩炅难免心生感慨,命人草草置办了点麦饭祭品,在这残陵前怀古祭奠。眼见这里寒鸦凄叫、四野萧然,有感人生无常、富贵如梦,遂写下《古冢谣》纪念此事:贺兰山下古冢稠,高下有如浮水沤。道逢古老向我告,云是昔年王与侯。
这也是存世最早记录西夏王陵状况的诗歌。
潇洒懂PPT,也是会画饼的。他的《历史遗产名录》一书里不光怀古更有展望。
且看未来的西夏王陵考古公园景区效果图:门楼上四个鎏金西夏文字,从左向右西夏国号‘大白高国’。图示下有文字说明:‘大’是王朝尊称,‘白高国’指党项人最早居住在黄河上游,黄河源水质清冽古有白河之称,为表示对故土的留恋用国名来承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