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派蒙…”
“呃…咳咳…”
刚一开口,喉咙里就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的声音…嗓子里面好难受…)
“大家…”
(还是没有回音,也没有人影,是我和其他人走丢了吗?还是大家都分开了?)
(不、不行…)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心跳得越来越快了,脊背上全是冷汗,什么都回想不起来…再这样下去,我随时都有可能晕倒…)
他想停下来休息,但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占据了他的脑海。
(想停下来…)
(不知道我现在到底是…好运还是厄运。)
(如果我还在好运的状态,我都遇到了这么危险的处境,大家一定面临着更大的危险…)
这个想法像一根鞭子,狠狠地抽打着他。
(我得去帮忙…得往前,得动起来…)
他咬着牙,强迫自己迈开脚步。
(对,这点痛不算什么…往前…我可以做到的…)
(我没事,我没事…不会有事的…要和大家会合才行…)
“等着…我…”
他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
另一边,荧、派蒙、左钰和同伴们正艰难地前行。
“那些奇怪的星星,是不是比刚才更暗了?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玛拉妮指着天空中那些黯淡的光点。
“不能等在原地了,我们往前找。”
温迪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唔!卖唱的都这么说了…”
派蒙也鼓起了劲。
他们顶着一股强大的逆风前进,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可是这风真的好大…飞都飞不动…”
派蒙被吹得东倒西歪。
“再坚持一下,派蒙,我牵住你了。”
玛拉妮伸出手,抓住了派蒙的小脚。
“谢谢…”
他们继续逆风前行,风力却越来越强。
“哇啊啊啊啊啊——”
一股猛烈的气流袭来,派蒙尖叫着,差点被卷走。
“还以为要被卷走了…这里真的好邪门…”
“我来开路。跟紧一点,千万别掉队。”
恰斯卡顶在最前面,为众人挡住了一部分风压。
“又来?!”
又一阵狂风刮过,派蒙感觉天旋地转。
“胃里好难受,我要吐了…”
“越往前越凶险…”
恰斯卡也感到了压力。
“卖唱的,你确定班尼特是在这前面吗?”
派蒙有气无力地问。
“嗯…”
温迪凝视着前方。
“命运吸引他回到了这里,这是他必须翻越的坎坷与劫难…但如果只靠他自己…”
“各位,坚持一下!我们的动作得再快一点。”
“这根本…走不动啊…”
派蒙快要坚持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琴声响起。
“?”
温迪看向左钰,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似乎在说“你来保护一下大家?”
左钰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一言不发,那眼神看得温迪心里都有些发毛。
温迪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拨动了手中的天空之琴。青色的风元素能量从琴弦上流淌而出,在他和众人周围形成了一道柔和的屏障,将狂风隔绝在外。
“卖唱的…”
派蒙惊讶地看着他。
“……”
温迪没有说话,只是专心地弹奏着。
“趁现在!”
他催促道。
班尼特艰难地走到了一处悬崖边,那个呼唤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是说…这里是我…命运的终点?”
“没错…没错…”
那个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死里逃生的班尼特,「幸运」的班尼特…”
“你曾经逃出命运的掌控,逃到了我无法触及的地方…你一定享受了不少幸福的日子吧…”
“现在命运终于让你回到这里,面对你在很久以前侥幸逃脱的死亡。”
“哈哈,就算你这么说,我还是觉得…命运,是要靠自己去把握的…”
班尼特喘着气,努力站直了身体。
“冒险家的职责…就是去改写人为的定义…去挖掘,和挑战…原本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我才钟爱你们这些冒险家…满腔热血,最后一事无成,就像你的父母一样。”
“你说…什么?”
班尼特的心猛地一颤。
“「燧石之锋」…多么可笑的名字,他们划出的最后一点火光,也即将在此熄灭。”
“那些会拯救你的人已经不在了…看啊,就连你的「命运之轮」也如此残破…”
“放弃吧,班尼特…逃脱死亡的婴儿…”
“迎接你宿命的终局。”
“你是没法与我深渊对抗的。”
“……”
班尼特感到意识开始模糊。
“我还不能…”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了手。
“那片光芒是…”
恰斯卡指着前方。
“是阿夏!有一位是班尼特的搭档!”
玛拉妮认出了其中一个光点。
众人加快脚步,终于在悬崖边找到了倒在地上的班尼特,几只幻写灵阿夏正焦急地围在他身边。
“……”
“班尼特!班尼特——你怎么了?班尼特,快醒醒…”
派蒙不停地摇晃着他,但他毫无反应。
“急救手段没有效果,他的生命体征还是很微弱。”
恰斯卡检查了一下,脸色变得凝重。
“班尼特!呜,快想想办法啊大家!”
派蒙急得哭了出来。
“有没有人随身带着火种?”
温迪突然问道。
“火种?”
玛拉妮愣了一下。
“他现在需要的是光,帮助他跨越这段命运的火光。”
“蜡烛可以吗?”
玛拉妮从背包里翻出一根小小的蜡烛。
“嗯,点燃它,「太阳」会为他指引方向。”
“班尼特的生命能量正在快速流失。温迪的仪式是引导他的灵魂,我来稳固他的躯壳。”左钰伸出手掌,掌心浮现出一团柔和的金色光芒,他将手掌轻轻按在班尼特的胸口。“圣光术。”那温暖的光芒缓缓渗入班尼特的身体,他微弱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真的能行吗?”
恰斯卡看着那微弱的烛火,有些怀疑。
“我相信温迪。”
荧的语气很坚定。
“…好,知道了。”
恰斯卡点了点头。
“我们为他祈祷吧。”
玛拉妮将点燃的蜡烛放在班尼特身边,双手合十。
“太阳垂落于夜幕以西时,愿燧石的光亮指引归途。”
“当旧的污浊焚尽,如烈焰般的光明定会再度到来。”
众人跟着她,轻声念诵着。
“迷途的游子,侧耳聆听。”
温迪的声音变得空灵而悠远。
“阳光驱散灰烬,林间的风唱着往昔的旋律,归乡之路洒满果香。”
“跟着我,跟着我,回家吧。”
随着温迪的话语,那微弱的烛火突然绽放出太阳般的光芒,一幅温暖而模糊的画面,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烛火的光芒绽放,温暖的画面在众人眼前铺开。
那是在一个宁静的夜晚,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四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他们是来自纳塔不同部族的战士,此刻正围坐在一起。其中一位名叫阿洛妮的女战士,怀里抱着一个熟睡的婴儿,她的目光温柔得能融化星光。
她低头,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写着什么。
“人们都说孩子爱哭。”
“但当我想到你,亲爱的孩子,我只记得你的笑。”
“你会笑跳上游隙灵道的龙龙,会笑查丘叔叔帽子上打颤的羽毛毛。”
“有天晚上你突然笑起了天上的星星,让你爹也迷上了观星。”
“我以为你们从星光中读到了什么谕示,抬头望去,原来星星真的在笑。”
“阿洛妮,别写了,就差你了!”另一位名叫安洁娅的女战士笑着催促道。
“团长,快为大家说点什么。”
被称作团长的男人,马坎尼,举起了手中的杯子,他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那就…祝福故乡繁荣,祝福友谊长存。”
“祝福我们度过一段美妙的旅程…”
阿洛妮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嘘!他笑了。”
安洁娅凑过来看了一眼,也笑了起来。“你们有没有听说过爱笑的宝宝会很幸运啊?”
“你也太相信那些了…”一旁的查丘嘟囔道。
“是真的!”安洁-娅很肯定地说。
阿洛妮没有理会同伴的争论,她只是痴痴地看着怀里的孩子,继续在本子上写着。
“虽然我们都不知道,为什么你这么喜欢笑。”
“但我想,你是感觉到了大家的关怀与祝福,对不对?”
“大家都爱你。”
“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幸福的孩子。”
温馨的画面突然被撕裂,刺耳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传来。
“这里怎么会有那么多深渊魔物?”安洁娅惊恐地站了起来,拔出了武器。
“快逃!”查丘大喊。
“不行,退路全被封死了。”马坎尼挡在妻儿面前,脸色凝重。
无数的深渊怪物涌了上来,将小小的营地包围得水泄不通。
“阿洛妮,把孩子…”马坎尼的话还没说完,一只深渊法师的攻击就击中了他身边的阿洛妮。
“阿洛妮!!”
“我的孩子…”阿洛妮咳着血,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婴儿。
“坚持住!快!我来保护你们。”马坎尼怒吼着,挥舞武器抵挡着潮水般的敌人。
“别管我…带他去,安全的…”阿洛妮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她抬起头,看向漆黑的天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祈祷。
“神明啊,如果你能够听见我的祈祷。”
“我愿将我的身躯,我的爱与记忆作为燃料。”
“哪怕灵魂无法回归神国,注定要在荒野上游荡…”
安洁娅和查丘也倒在了血泊中,他们看着那对母子,眼中闪过同样决绝的光芒。
“我愿意奉上我的一切…”
“请让这个孩子活下去。”
四位战士的身体化作点点光芒,融入了婴儿的体内。他们的灵魂没有消散,而是凝聚成了几只小小的、散发着柔光的幻写灵阿夏。
“长大后,你一定会交上许多朋友。”
“因为我知道,你就是最幸运的孩子。”
“再笑一笑好吗,让妈妈…再看一眼。”
班尼特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草地上,那温暖的烛火就在他身边。
“妈妈…”他下意识地轻声呼唤。
“我该不会是在梦里?”
“不是梦,这不是梦,我的孩子…你都长这么大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一只阿夏轻轻地蹭着他的脸颊。
班尼特猛地坐了起来,看着眼前的几只阿夏,泪水瞬间涌了出来。“……!爸爸,妈妈!我终于见到你们了!”
另一只体型稍大的阿夏也飞了过来,静静地悬停在他面前。“……”
“让爸爸也抱抱你…”
“这里的空气没那么压抑了,呼吸也顺畅了不少。”派蒙看着眼前的景象,小声说道。
“我们刚才看到的画面是…?”玛拉妮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是过去残留的记忆吧,说不定是火神大人听到了我们的祈祷。”温迪轻声说。
“之后可要好好谢谢火神大人…”玛拉妮点了点头。
“原来班尼特就是「燧石之锋」冒险团故事中的那位婴儿…”派蒙恍然大悟。
“没错,当年我们不幸踏入此地…没能生还…只能用最后一丝希望保护这个孩子,我们的孩子…”阿洛妮的声音从那只小小的阿夏身上传来。
“该让我抱一下了吧?孩子他爹…”
“哎呀,哎呀…”马坎尼的阿夏不情愿地飞开了一些。
“虽然事情已经解决了,但这里的风景怎么都不像是能够静下心来聊天的地方呀。”温迪看了看周围荒芜的环境,提议道,“走吧,各位,我们出去再说。”
左钰伸出手,对着前方的空间轻轻一划,一道稳定的、散发着柔光的裂隙凭空出现。“空间裂隙。”
“好了,到这里就可以了。”温迪率先走了出去。
众人穿过裂隙,回到了之前发现入口的瀑布旁。
“冒险的终点真的有宝藏…”荧看着班尼特和他身边的两只阿夏,轻声感叹。
“那就是班尼特,对吧?”派蒙确认道。
“朋友们都叫你「班尼特」?”阿洛妮的声音里充满了慈爱。
“对,这是老爹们给我起的名字,蒙德的老冒险家,是他们把我抚养长大的。”班尼特擦了擦眼泪,笑着回答。
“班尼特,嗯…班尼特…”马坎尼的声音听起来很欣慰。
“意为「受祝福的人」。从这个名字里就能明白大家对你的感情了。”阿洛妮说。
“真是个好名字。”马坎尼赞同道。
“我为你高兴,班尼特,我的孩子。看见你拥有着那么多爱你的人,看见你健健康康地长大…”
“妈妈,你放心吧,我过得很好,大家都特别照顾我…”班尼特说。
“代表我和「燧石之锋」其他成员,感谢各位。哈哈,又一个奇迹!”马坎尼的声音里充满了喜悦,“我这辈子见过的奇迹够多了,但怎么也想不到还能有机会跟儿子说上话。我们还一起…”
他突然停住了。
“啊!”
“怎么了,老爹?”班尼特关心地问。
“我突然想起来了,我这几天跟你一起冒险的经历。”马坎尼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还有…早上那不是掰手腕,那怎么能是掰手腕呢!那是摔跤!”
“呃…摔跤?”班尼特愣住了。
“对哦!这么说来,班尼特其实是…纳塔人?”派蒙想到了关键问题。
“哎呀!一直和纳塔地脉断了联系?”玛拉妮也反应了过来。
“所以才会变得特别不幸,直到他重新返回纳塔吗?啊啊…”派蒙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
“班尼特的生命本源与纳塔的地脉紧密相连,但长久的分离导致了这种连接的衰弱。”左钰解释道,“这种与世界法则的轻微脱节,在现实中就表现为各种难以预料的‘意外’。现在他回到了纳塔,这种连接正在缓慢地自我修复。”
“班尼特想不想留在纳塔?”温迪看向班尼特,提出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嗯,对…我可以帮你引荐大灵。你是更想去「沃陆之邦」还是「烟谜主」?”玛拉妮热情地发出了邀请。
班尼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看向了荧。
“烟谜主很酷。”荧给出了一个建议。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沃陆之邦不错。”
最后,她看着班尼特的眼睛,认真地说:“或许班尼特想回蒙德?”
“这个问题也不用急着现在回答。”恰斯卡开口道。
“荧,可以请你拿出纪念册吗?”阿洛妮的声音响起。
“在这里。”荧将纪念册递了过去。
阿洛妮的阿夏飞到纪念册上,发出柔和的光芒,那张多出来的、模糊的合照瞬间变得清晰起来,正是「燧石之锋」冒险团的最后一张合影。
“……嗯,这样就好了。”
“破案了!原来是画片被直接掉包了!”派蒙叫道。
“从哪里说起呢…成为阿夏后的我们失去了所有记忆,意识模模糊糊,连自己是谁都已经忘了,只留下行动的本能…”阿洛妮的声音悠悠传来。
“我的性格不像马坎尼那么外向…原来性格这种因素,就算成了阿夏也改变不了啊。”
“然后呢?阿洛妮,你做什么了?”马坎尼好奇地问。
“从见到你们一行人起,我就跟在各位身后不远处,一路拍下了不少画片。”
“度假村里到处都有阿夏,难怪我没有察觉到危险…”恰斯卡恍然大悟。
“隐约之间的熟悉感,回忆不清的往事吸引着我…”阿洛妮继续说,“跟随各位来到这里的时候,这个地方强烈地呼唤着我,让我深感不安…”
“结果多亏了各位,但让大家置身险境也是不争的事实…我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的。”玛拉妮摆了摆手。
“你们也不容易…”恰斯卡轻声说。
“嗯,嗯,要我说的话…”温迪清了清嗓子,“如果把命运比作一个巨大的车轮,我相信班尼特已经把最坎坷的部分翻过去了。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谢谢大家…唔,也谢谢爸妈…”班尼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真的很爱你们…”
“我也爱你,我的孩子,收下这张画片,收好。”阿洛妮的阿夏将那张清晰的合照从纪念册中分离出来,送到了班尼特手中。
“我喜欢为你拍照的这个习惯,还是没有变啊…”
“妈妈…”
班尼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张照片。他的父母,还有冒险团的叔叔阿姨们,正以阿夏的形态,温柔地环绕着他,仿佛一个迟到了太久的拥抱。
荧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旅途的意义,或许不只是寻找终点,更是为了见证这些跨越生死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