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就回去了!”荧松了口气,露出了笑容。
当他们回到花羽会的聚落时,卓新一家人已经收拾好了行囊,正准备出发。
“这些天里真是多谢你们的照顾了…还有伊涅芙的事情,也只能接着麻烦你们了。”卓新对着恰斯卡和聚落的其他人连连道谢。
“嗯,我们会的。”恰斯卡点了点头。
“结果伊涅芙姐姐…还是没回来吗…”爱莱妲抱着那朵机关花,小脸上满是失落。
“还会有机会再见的!打起精神来吧,你不是一直想看璃月的霄灯吗?”姐姐艾慕在一旁安慰她。
“爱莱妲、艾慕、卓新。我来了。”
伊涅芙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啊——伊涅芙姐姐?…是你们带她回来的吗…谢谢!”爱莱妲惊喜地转过身,看到伊涅芙,立刻跑了过去。
“不客气,嘿嘿!”派蒙得意地叉着腰。
“还有,「感谢」,你们送我的花…”伊涅芙看着爱莱妲,将手中的机关花举了起来。
爱莱妲依依不舍地跟伊涅芙告别,将自己最喜欢的发卡送给了她,作为新的“纪念”。看着商队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伊涅芙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能知道自己要回到哪里…是一种什么感觉呢?”她轻声问道。
“嗯?伊涅芙不是已经知道了吗?等你治好了失忆,就回挪德卡莱找爱诺呀!”派蒙理所当然地说。
“我们之后也准备去挪德卡莱呢,到时候可以一起过去?”派蒙补充道。
“挪德卡莱…是「家」吗?”伊涅芙的提问让派蒙愣住了。
“欸?”
“思维模块,无法完成对「家」的定义。”伊涅芙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间歇出现的回忆数据,和纳塔的关联度更高。但根据商队描述,挪德卡莱有「家人」在等我…”
她转过头,看着荧、派蒙和左钰。
“如果能够修好,恢复的会是什么时候的记忆?修好后的我跟现在的我,还会是同样的个体吗?”
“好…好深奥的问题…”派蒙被问得晕头转向。
“所以…你是在害怕么?害怕心里会出现一个完全不同的「自己」?”恰斯卡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她的担忧。
“检索近义词…「意识」、「矛盾」…「思维模块」…「分裂」…”伊涅芙的电子眼闪烁着,“…是的。「分裂」之后的我…对家的定义也会出现差异吗?”
“呵…是个很难的问题呢。许多人和龙,都得用一辈子去寻找答案。”恰斯卡抱着手臂,靠在一旁的石柱上。
“不过我想,所谓的「家」…就是你能回去的地方吧?”
她看着远方的天空,继续说道:“不管飞得多远,都会有人在那里等你。不管伤得多深,都可以回去休憩。”
“也就是所谓的…「归宿」?”
“……!”伊涅芙的身体又是一震,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在她脑海中回响。
“不管你的记忆最后指引你回到哪里…我想那个地方,一定都是最能让你安心的归处。”恰斯卡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说着,“我也不会说,凭自己的经历能完全理解你的境遇,不过你可以当做一个参考?”
“…嗯,已记录为参考数据。”伊涅芙强行压下了思维核心的警报。
“——呵,退一万步讲,也从来没有人规定过,一个人只能有一个家吧?”恰斯卡笑着说。
就在这时,一只栖木普从远处飞来,落在了恰斯卡的肩膀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
“啁——”
“嗯?有人来找我们了?看来是有进展了。”恰斯卡抚摸了一下栖木普的羽毛。
她转向伊涅芙,眼神变得鼓励起来。
“…安心取回自己的记忆吧,你想要的答案,说不定就在那里。”
“好。”伊涅芙点了点头。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她核心深处闪过。
“……取回记忆……?”
“「悖谬」…忘了自己是为什么…而把它们忘却?”
一行人跟着栖木普的指引,很快就看到了来人。
“茜特菈莉!来的人居然是你吗?”派蒙惊讶地喊道。
“还不是因为关系到荧的信…再说这事关乎纳塔的古老历史,那当然就得找烟谜主了。”茜特菈莉双手抱胸,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古老历史?…连茜特菈莉都觉得古老?”恰斯卡挑了挑眉。
“……我的耳朵还听得见哦。算了…先谈正事,不知道你们上次有没有看出来,基尼奇身边那个小东西有点反常。”
荧立刻回答:“阿乔?岂止有点,他那天安静得都不像他了。”
“所以在你们分开以后,基尼奇把它关了三天三夜,又让伊法派咔库库去折腾了它一宿…”
“好惨一阿乔!”荧忍不住感叹。
“是它应得的。”荧又补充了一句。
“最后终于趁着它被咔库库气得上头,从它嘴里套出了一条线索——「至高领主」。”
“……!”伊涅芙的身体猛地一震,这个词汇仿佛一把钥匙,触动了她核心深处的某个机关。
“至高领主…那不就是阿乔平时的自称吗?”恰斯卡皱起了眉头。
“嗯,我从前还以为那家伙只是虚张声势…但其实不然,这个称呼指的是在古代统治纳塔的十三位龙主。”
荧想了想,说:“似乎有所耳闻…”
“这你也听过?明明连我也是花了好大功夫才解读出来的…”茜特菈莉惊讶地看了荧一眼,随即清了清嗓子,“咳…总之,「至高领主」并非寻常龙众,而是由火龙王创造,以秘源技术构筑的十三个意识。”
“秘源技术构筑的意识?”荧看向左钰。
“可以理解为一种高度复杂的灵魂绑定技术。”左钰解释道,“将强大的意识体与秘源能量核心融合,创造出既有独立思维又能掌控巨大力量的半能量生命体。这种技术在很多世界都有变体,但以龙王之力作为源头,确实很罕见。”
茜特菈莉赞许地看了左钰一眼,继续说:“「领主」们甚至拥有着凌驾于古代龙众之上的智慧与权力,各自统治着纳塔的一部分土地…”
“但在与英杰们的战争中,这十三位「领主」逐一消亡…大部分就连名字也早就消散在历史的烟尘里。”
“要不是这回先撬开了阿乔的嘴,还真不知道该从哪里查起。”
“那个能跟咔库库吵上一整天的家伙,居然还有这种来头?那他是十三领主中的哪一位?”恰斯卡问道。
“天知道。他到现在都不肯说自己是至高领主中的哪一位…没准根本就不记得了?”茜特菈莉摊了摊手。
“刚才也提到过,「领主」的本质是被制造出的意识。看阿乔现在的样子…多半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力量跟记忆。”
“失去…记忆…”伊涅芙轻声重复着,似乎感同身受。
“但阿乔似乎仍旧在你身上感受到了「至高领主」的气息。具体来说,是在你胸口的核心上。”茜特菈莉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伊涅芙的胸前。
“欸?!难道伊涅芙也是那个什么「至高领主」?”派蒙惊讶地叫了出来。
“关于这点…基尼奇和伊法现在也还在守着阿乔,不过,看样子他是再也想不起一个字了。”茜特菈莉摇了摇头。
“呜啊,那线索不就这么断掉了…”派蒙的肩膀垮了下来。
“那倒也不至于,”茜特菈莉话锋一转,“伊涅芙之前不是对莉安歌和花羽会有反应吗?我查到的领主里,刚好就有一位跟莉安歌密切相关。”
“她曾经统治花羽会一带,在众领主中位列第八席,名为——「花烛与风羽的司巫」。”
“根据记载,她并非毁于同人类的战争,而是被同族处决…处决的罪名,正是背叛龙众,私下养育莉安歌。”
“欸?!恰斯卡,这…”派蒙立刻看向恰斯卡。
“……在部族起源的传说里,莉安歌确实是被龙养育长大的。在六英杰中,也是她与龙的关系最亲密。”恰斯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追忆。
“她被群龙的主母抚养长大,又在那位主母的指引下离开巢穴,去寻找自己的道途。”
“她四处调停人与龙之间的争端,从那些傲慢的强者手中,平等地保护一切弱者…无论是人是龙,昔日是敌是友。”
“渐渐地,在她身边聚起了一群同样向往自由、认可平等的伙伴…这就是「花羽会」的起源。”
“只是我也不清楚,那位收养她的主母,究竟是什么身份,最终下落如何…传说里都没有提及。”
伊涅芙的电子眼闪烁着,似乎在处理着庞大的信息流。
荧看着她,轻声问道:“…伊涅芙?”
“……啊。抱歉…思维模块有些混乱。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报错…”伊涅芙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请问「花烛与风羽的司巫」…是怎么被处决的?”
“在龙众内部发生的事,那时的人类也没办法记录完整…只有后世一些语焉不详的描述。”茜特菈莉回答。
“里面或许还混入了后人的猜想和杜撰…所以你随便听听就行,说是那位司巫,被其他领主施加了一道诅咒。”
“「若是真的对人类抱有善意,那么每一份善意,都会在她的意识中催生出数倍的痛苦。」”
“……最后在撕裂般的冲突与跌宕中,「花烛与风羽的司巫」的意识也被彻底毁灭。”
“呜哇,怎么听都像是编的…这种处决方式也太莫名其妙了吧?”派蒙听得直摇头。
“这是一种非常恶毒的灵魂层面的诅咒。”左钰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它在目标的灵魂核心植入了一个悖论法阵。每当目标产生‘善意’这种正向情感能量,法阵就会强制将其逆转,并放大为‘痛苦’这种负向能量,直接冲击意识本身。这是一种持续性的灵魂撕裂,直到意识彻底崩溃为止。”
“灵魂…撕裂?”派蒙吓得躲到了荧的身后。
伊涅芙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平复了。
荧看着她,有些担心:“…你还好吗?”
“我没事…这一次没有出现异常。所以我的来历,会跟这位领主相关吗?”伊涅-芙问道。
“这样吗…既然你对「莉安歌」这个名字有所反应,就算与「第八席」没有直接关联,也可以探索下去?”茜特菈莉说着,将几卷织卷递了过来,“有用的织卷我都带来了,要看的话就拿去看吧。来,荧,你拿着。”
“给我吗…?”荧伸手去接。
就在茜特菈莉的手指触碰到荧手背的瞬间,一个声音直接在荧的脑海中响起。
(…先别声张,一会儿陪我走一趟。)
荧的眼神微微一动。
(这是…心声?)
左钰看了荧一眼,又瞥向茜特菈莉,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轻轻点了点头。
茜特菈莉似乎察觉到了左钰的目光,但她没有多言,只是对着荧继续传达着心声。
(靠上次经验开发出的小法术而已。回头再解释,先跟我来就是了。)
“……我差不多就先走了,如果有别的消息,到时再来通知你们。”茜特菈莉收回手,若无其事地说道。
“「感谢」。再见。”伊涅芙微微点头。
“再见,茜特菈莉!”派蒙用力地挥了挥小手。
茜特菈莉离开后,荧、派蒙和左钰找了个借口,也悄悄跟了上去。
(…趁她们还在研究织卷,悄悄过来吧。我在花羽会另一边等你。)
当三人绕到聚落的另一侧时,却发现希诺宁早已等在那里。
“你好,荧。”
“希诺宁?这是…?”荧有些意外。
“茜特菈莉刚才给你们的情报并不完整。与伊涅芙可能有关的领主,也不止花羽会的那一位。”希诺宁开门见山地说。
“还有一位「至高领主」,在战后不知所踪。记录中最后与其交战过的,正是伊葵…和莉安歌。”茜特菈莉补充道。
“——!那为什么刚才…?”荧不解地问。
“是我提议的,先透露「主母」的部分消息看看她的反应。至于结果…我已经从茜特菈莉那里听说了。”希诺宁解释道。
“对「主母」的反应,甚至没有对「莉安歌」来得强…那她跟「第十一席」的关系,就更需要提防了。”
“「第十一席」…?”荧皱起了眉头。
“是那个失踪领主的席位…根据记载,即使是在龙众之中,「第十一席」也是最为傲慢、敌视人类的那一类。”茜特菈莉的表情变得严肃。
“在火龙王陨落之际,她难以接受龙众的落败,陷入了彻底的绝望与疯狂…”
“但在这之后她身上又发生了什么…还有她的名字,都已经无处可考了。”
“至高领主的本质,是用秘源技术制造出的「意识」。”希诺宁接着说。
“一个意识陷入疯狂的领主…失去力量与记忆、甚至分裂出完全不同的人格…都不无可能。”
“你的意思难道是……”荧的心沉了下去。
“无论如何,如果伊涅芙的过去,真的跟「第十一席」有关…”茜特菈莉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就趁早给她个了断?因为这些莫须有的怀疑?那跟那些处决了「主母」的家伙有什么两样?”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恰斯卡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恰斯卡?你怎么……”茜特菈莉吃了一惊。
“是个人都能看出你们刚才的眼神有古怪了…除了派蒙跟机器人。”恰斯卡抱着手臂,走了过来。
“……好吧,我们本来就没打算瞒你。只是茜特菈莉的法术,只能对荧起效而已。”希诺宁叹了口气。
“不过恰斯卡,我还是必须说明一点,我们的担忧并非毫无根据。”
“自从伊涅芙启程逐渐接近纳塔之后,秘源机兵们的暴动就变得更加频繁了…简直就像是在彼此呼唤。”
左钰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亮起一道由无数奥术符文构成的光环。“奥术洪流侦测。”他平静地说道,“伊涅芙的核心在无意识地散发一种低频的能量信标,一种‘王权信标’。它在呼唤那些古老的造物,但并非出于恶意,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共鸣。”
“……如果伊涅芙真的就是「第十一席」,当她回忆起一切的时刻,就是与人类为敌的时刻。”希诺宁的语气依旧凝重。
“这些天里她在花羽会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不管过去如何、未来如何,现在的她,都值得我去信任。”恰斯卡毫不退让。
“哪怕过去的她和未来的她,会是跟「现在」完全不同的人?”茜特菈莉反问道。
“呵…心里有另一个蠢蠢欲动的「自己」,随时准备吞没自我取而代之…这事我可再熟悉不过了。”恰斯卡自嘲地笑了笑。
“但无论是「妈妈」,还是葵可跟老爹他们,都没有放弃过我,我又怎么可能放弃别人?”
“……我相信即使是当初的莉安歌,也会这么做的。”
“况且就算「第十一席」真的卷土重来,也不过是再打败她一次罢了——当年的英杰能做到,我们没理由做不到。”
“还有我在。”荧握住了剑柄,眼神坚定。
“如果真的出现了最坏的情况,”左钰看着众人,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可以施展‘灵魂分割’,将那个属于‘第十一席’的疯狂意识从她的核心中剥离出来,并将其彻底放逐。现在的伊涅芙,不会受到任何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