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些冲过来的愚人众士兵,轻声吐出两个字。
“湮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绚丽的光效。那几名愚人众士兵的身体就像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一样,从头到脚,悄无声息地分解成了最基本的粒子,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派蒙吓得捂住了嘴巴,连秘源机兵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
战斗结束,周围的机仆发出了机械的合成音。
“欢迎…”
“回归…”
“第三…”
“权限者…”
一行人来到一扇巨大的石门前,门上布满了复杂的纹路。一个守在门口的机仆转过身,对着他们。
“请稍等…正在确认…第一权限者…已死亡…”
“第二权限者…已死亡…”
“第三权限者…已确认身份…正在解除禁制…”
随着机仆的话音,巨大的石门缓缓开启,露出了后面一个更加广阔的空间。这里仿佛是整个遗迹的心脏,无数能量管道汇集于此,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
一个身影,或者说一团柔和的光,正悬浮在平台的中央。
“两千年不见了,「第十一席」…「明晨之镜」。”司巫的声音从光团中传出。
“「第八席」…「花烛与风羽的司巫」…是你吗?”伊涅芙看着那团光,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话音刚落,她突然捂住了胸口的核心,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唔!”
“伊涅芙…!”派蒙紧张地喊道。
“我没事…已经恢复正常。”伊涅芙很快直起身子,声音恢复了平稳。
“又是那「诅咒」在作崇吗…你竟然独自在这样的轮回中撑过了两千年。”司巫的声音里带着叹息。
“不是「独自」。”伊涅芙摇了摇头,“一直…都有人在陪我。”
“呵…这番苦难,马上就能结束了。来吧,「第十一席」,来到我的面前…你将会摆脱诅咒…”
伊涅芙看着通往中央平台的道路,却没有立刻迈开脚步。
“有点犹豫吗?”荧看出了她的迟疑。
“接近终点的时候,思维反而不流畅了。”伊涅芙坦言道,“从前的「第十一席」因为记忆数据之间的冲突,分裂成了我和「领主」。如果我想起了一切…会不会也陷入这样的矛盾?思维模块…无法推测。”
“没事的,人类也会犹豫。”荧温和地说。
“你不是一直都想回家吗?”
荧的话语,让伊涅芙的脑海中闪过爱诺那张充满活力的笑脸。
“——一定、一定要记得回来!”
“是…”伊涅芙点了点头,然后她看向荧,眼神变得异常认真,“但如果想起一切的我,会成为一个「坏机器人」…就请像之前挡下我一样。”
“阻止我「回家」吧。”
“伊涅芙,不用担心。”左钰看着她,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无论你想起什么,无论你的过去是谁,‘你’就是‘你’。如果真的出现了你不希望看到的意识,我会将它从你的灵魂中彻底剥离,就像从书上撕下一页,不会伤到书本本身。”
伊ene芙的电子眼闪烁了几下,似乎在处理这番话的含义。她最终对着左钰和荧,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通往中央平台的“归途”。
“没事的…没事的。伊涅芙…一定能顺利回去的!”派蒙在空中为她打气。
伊涅芙一步步走向平台中央,走向那团代表着司巫意识的光。
她停在了光团面前,沉默地站着。
“那就是你所蒙受的「诅咒」了吧。”司巫的声音响起。
“嗯…不知道为什么,深入这里之后,就一直很安静。”伊涅芙抚摸着胸口的核心。
“但…每次在即将恢复重要记忆的时候,还是会活跃,就像是…”
“就像是在被人操纵?”司巫接过了她的话,“这很正常…因为它已经接近了自己的造主、当初设下这道诅咒的「领主」…”
“「领主」?另一个「我」?…她不是已经被毁灭了…唔…!”
伊涅芙的话还没说完,她的身体猛地一僵,胸口的核心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一股冰冷、怨毒的意识从核心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而扭曲的黑影。
“一千年、两千年…何其漫长的旅途…终于…我无归之诅咒将完成自己的使命…”
那个黑影发出了嘶哑的声音,与之前在伊涅芙脑海中响起的那个冰冷声音一模一样。
“千年不见了,我的「领主」——「明晨之镜」。”
“伊涅芙她没事吧…怎么什么动静都没有?”派蒙看着一动不动的伊涅芙,焦急地问。
就在这时,几道人影从他们来时的通道冲了出来。
“哦哦…这里就是遗迹的最深处…”维李米尔看着眼前的景象,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啊…愚人众!他们追上来了!怎么办!伊涅芙还…”派蒙吓得躲到了荧的身后。
“准备战斗!”荧立刻拔剑,摆出了架势。
左钰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
“时间静止。”
维李米尔、格列布、法杰伊三人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他们的身体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被定格在了半空中,连一根头发丝都无法动弹。
“不必了。”
一个冰冷、高傲,与伊涅芙截然不同,却又出自同一个声源的声音响起。
被红光笼罩的伊涅芙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神不再是平日的迷茫或平静,而是充满了绝对的威严与冷漠。
「伊涅芙?」漠然抬手,两面屏障在愚人众前后升起,不由分说地向内挤压。他们还来不及抵抗,就被全部击溃。
“啊…”法杰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啊——!”格列布的惨叫被挤压声淹没。
“……这是……”派蒙看着那些瞬间化为碎片的金属与血肉,吓得躲到了荧的身后。
荧握紧了剑,警惕地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好强的威力…真是伊涅芙做的…)
你转身想去查看伊涅芙的情况,一股凌厉的杀气却从背后袭来。
“唔——!”你猛地向前翻滚,肩膀依然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划开,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荧!”派蒙惊叫道。
左钰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你面前,一道金色的圣光屏障“圣言术:障”凭空出现,挡住了后续的攻击,但屏障上也泛起了剧烈的涟漪。
“哼…避开了要害?不过以这个伤势——还能躲得开这个吗?”那个冰冷的声音说道。
光芒再次亮起,新构筑成的屏障如同一只无形巨手,瞬间将你和派蒙抓住并围困起来。你感到千钧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只能拼尽全力撑起护盾,艰难地支撑着。
“啊———!”派蒙吓得紧紧抱住你的脖子。
(不行…只能挡住一时,彻底破坏还需要时间…)你咬紧牙关,感受着屏障上传来的巨大压力。
(但是…派蒙也在这里…)
“伊涅芙!为什么!”派蒙带着哭腔大喊。
“不对…她不是伊涅芙!”你艰难地说道。
“那这声音…难道她是「第八席」?可莉安歌的主母为什么要袭击我们…”派蒙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了。
“莉安歌的主母?第八席?呵…可笑,愚蠢!卑微的虫豸,真以为靠忘却就能躲过诅咒…?”那个高傲的声音充满了不屑。
“真以为这世上有什么「改造」…能让那可耻的背叛者逃脱毁灭?能让那「悖谬」想起一切?”
“花羽的司巫早在两千年前就已被我等处决!这便是一切悖逆者的结局——第八席如此,那「悖谬」也只会如此!”
“从一开始,你们口中的主母就已不复存在!从一开始,此地仍存的至高领主就只有我一位!”
那个被红光笼罩的身影缓缓抬起头,用一种俯瞰众生的姿态宣告:
“——屈膝吧,我名为圣龙「明晨之镜伊·莱拉普赫·楚伊博卢」,十三至高领主中的第十一位!”
“什么…从头到尾…跟我们说话的也好…让伊涅芙过来的也好…还有诅咒了伊涅芙的…就全都是你吗!”派蒙终于明白了过来,气得浑身发抖。
“「伊涅芙」?哼,何等可笑的名字…你们所谓的「伊涅芙」…不过是我舍去的片鳞,本应毁灭的「悖谬」…”
遗迹中的光影随着她的话语而变幻,浮现出莉安歌的身影。
“……所以,你想要摆脱领主的过往,重新开始这一切。”
“我已用诅咒削弱了这「悖谬」的反抗,封闭了她的意识,隔绝了她的妄言…只需再借用你的权限…就能将她剥离。”
光影中,莉安歌的声音响起:“…没问题。如果那些被仇恨充斥的记忆,就是你想要剥离的「悖谬」,我当然会相信你。”
“……没有生下来就会作恶的生命。至少我不相信有。只是被束缚在恨的锁链里,从未被给予过选择善的机会罢了…”
“(善?恶?呵呵…这般敌我不分的愚蠢样子,倒是跟第八席豢养的孽种相称。)”明晨之镜的内心独白在空中回响,充满了嘲弄。
“(哼…若不是要借那背叛者的遗产来剥离你…我又何必跟这虫豸虚与委蛇?不过没关系…我会好好期待的…)”
“(…当她知道自己亲手毁灭了所谓的「善」时…就是我亲自以利爪穿透她胸膛的时候!)”
光影中,莉安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只是轻轻笑了一声:“…呵。”
另一段光影浮现,是伊葵和莉安歌的对话。
伊葵的声音里带着担忧:“…你真的愿意相信她吗,莉安歌?一个至高领主运行出错产生的「悖谬」?”
莉安歌的声音依旧坚定:“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我的朋友。最后的封印…就让我和她自己去完成吧。”
沟渠的影像再次出现,莉安歌的声音在其中回荡:“…这是维修和排水用的沟渠…没有被登记成正常通道…所以走这条路…最适合奇袭…”
“……「悖谬」!人类!你们合谋欺骗我!?”明晨之镜的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狂怒。
光影中的莉安歌笑了起来:“哈,认便宜吧,我已经够坦荡了。你要是遇上二十年前的我,或是拉克那条老狐狸,只怕连上当都意识不到。”
“更何况,先试图欺骗我们,想让这孩子代替你被毁灭的…是你才对吧,「领主」?”
“……不可饶恕…渺小的虫豸…竟想将我封印…!”
“……「悖谬」…你的诅咒…将延续到天穹崩落、世界倾覆!永无宁日!”
明晨之镜的声音在现实中响起,充满了积压千年的怨恨:“两千年前就应该如此了,我本该剥离毁灭这「悖谬」!却反被莉安歌…那个孽种封印至今…”
“一千年、两千年…一个被困锁的囚徒…终于将自己的意识渗入了囚牢的每个角落…只差一点就能破除封印…”
“一步、两步…循循地诱导,谎称自己是领地的主人…终于,让我等来了这藏着最后一道密钥的「心」!”
那个圆滚滚的小机器人的话语在荧的脑海中回响。
“「明晨之-镜」…带核心…回去…”
还有那个自称司巫的声音。
“……好在莉安歌在你的「核心」内留下了部分权限备用…”
(这家伙…一个被困锁的囚徒…谎称自己是领地的主人…她打从一开始就是瞄准伊涅芙的「核心」来的——!)你想通了这一切,心中一沉。
“呵…那个孽种留给你的密钥…是藏在哪块记忆里了?不要紧…我总能找到的。”
“至于现在…就先从你们…开始我的复燃与归还——”
屏障的压力猛然增大,你闷哼一声,几乎要支撑不住。
“啊——!”派蒙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就在这时,那股巨大的压力突然一滞。
“……”伊涅芙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该死的「悖谬」!还在做无谓的挣扎吗?”明晨之-镜的声音里充满了怒火。
一个微弱但坚定的声音,从那具身体里传出:“…怎么能…让你得逞…”
“——伊涅芙!”派蒙惊喜地喊道。
“愚蠢!我只要几秒就能覆写你的忤逆!”
“几秒…就已经够了!”
“什么——!”
明晨之镜发出一声惊叫,她胸口的核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红光,然后,在一阵刺耳的碎裂声中,光芒骤然熄灭。
“我的「核心」…!”
“——不!!”
随着一声不甘的怒吼,伊涅芙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
“伊涅芙!!”你大喊着,冲了过去。
你跪倒在伊涅芙身边,看着她胸口那个已经彻底黯淡下去的核心,一时间不知所措。
“伊涅芙!喂!伊涅芙!快醒醒!”派蒙绕着她焦急地飞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荧,她…她不会有事吧?”
“一定能修好的…一定能…”你喃喃自语,声音有些颤抖。
“我们现在就出去找人!”
“居然亲自摧毁了自己的「核心」…呵呵…一介机械竟然能走到这个地步。”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维李米尔的身影缓缓出现,他身上的时间静止效果不知何时已经解除。
“不知道「木偶」大人,对这个观测结果,是会满意…还是失望呢?“
“——愚人众!你…你刚刚不是…”派蒙惊讶地指着他。
“不必那么大惊小怪,毕竟我也是「木偶」大人的作品…之一…”维李米尔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人偶般的关节线,他一边咳嗽着,一边说道。
“咳咳…不过以观测而论…这个结果…未免有点太无趣了…也没法向大人请功啊…”
“就让我最后再为你点一把火吧,至高领主「明晨之镜」…”
他举起手,一团不祥的暗色能量在他掌心凝聚。
“你在最后…能向我们展现…古龙造物千分之几的荣耀与威光呢?”
“妄想——!”你站起身,将剑横在胸前,怒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