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正常。人类很难长时间专注于同一件事,总会到达极限。保持冷静看似简单,其实比挥剑与使用元素力更累。”
如丝柯克所说。停止战斗后,之前被压制的各种情绪都涌了上来。
疼痛、疲惫、艰涩、疑惑…各种情绪当中,疲惫占据了主导,身体不自觉地开始犯困…
“继续训练已无益处,去休息吧。我说过,训练不设目标,练到你自己满意为止。”
“突破自身的极限,这对你来说就是成功。你可以感到自豪和喜悦,并且在这种情绪中睡个好觉。”丝柯克说完,便转身走向了平台的边缘,留给他们一个孤高的背影。
如丝柯克所说。停止战斗后,之前被压制的各种情绪都涌了上来。
荧感觉到了身上每一处伤口传来的刺痛,还有体力耗尽后那种发自骨髓的疲惫。更深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艰涩与疑惑,像是心里被塞进了一团解不开的乱麻。各种情绪当中,疲惫占据了主导,身体不自觉地开始犯困,眼皮沉重得仿佛随时都会合上。
“继续训练已无益处,去休息吧。”丝柯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已经收起了那把漆黑的长剑,“我说过,训练不设目标,练到你自己满意为止。”
她的话语里没有丝毫温度,却带着一种纯粹的逻辑性。
“突破自身的极限,这对你来说就是成功。你可以感到自豪和喜悦,并且在这种情绪中睡个好觉。”
说完,丝柯克便转身走向了平台的边缘,留给他们一个孤高的背影,似乎不打算再多说一句。
左钰走到荧的身边,看着她疲惫的神情,轻声说道:“你的精神消耗比身体更大,这对灵魂的恢复不是好事。好好睡一觉吧。”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团柔和的、如同月光般皎洁的光晕缓缓浮现。无数细碎的金色符文在光晕中沉浮,散发出安宁的气息。
“安眠咒。”
随着他轻声念出咒语,那团光晕化作点点光斑,悄无声息地融入荧的体内。一股难以抗拒的睡意袭来,荧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意识缓缓沉入了温暖的黑暗之中。
左钰将熟睡的荧抱起,派蒙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思,安静地跟在旁边。他们回到了之前休息的临时营地。左钰将荧轻轻放在一块被他用魔法抚平的岩石上,然后抬手在周围的地面上画出一个复杂的圆形法阵。
“守护咒。”
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光壁从法阵边缘升起,形成一个穹顶,将外界狂暴的深渊气息隔绝开来,营地内的空气顿时变得温暖而安宁。
荧再一次进入了丝柯克的内心世界。
这次,那个像光团一样哼着歌的奇特小家伙似乎不在。不过,荧发现自己现在哪怕没有它的指引,也可以在这个黑暗的空间中自由行动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离开这里,似乎只能等待身体自然地从梦中醒来。她决定在附近简单地逛一下。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四周一片死寂。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传来模糊的对话声。荧循声走去,看到两个穿着相似服饰的年轻人正靠在一块巨石上交谈。
“真不愧是丝柯克师姐,居然能斩杀那么可怕的巨人!”一个声音听起来很稳重的弟子感叹道。
另一个声音则显得活泼明快:“我听说师姐因此受了重伤,真的吗?”
“当然了。”稳重的弟子回答,“她的伤势刚刚好转,就立刻重新开始练剑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敬佩,“据说师父当年也曾失去一只胳膊和一条腿,却还是顽强地爬出了低谷,丝柯克师姐真是越来越像师父了。”
“真好啊,”明快的弟子羡慕地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像师父和丝柯克师姐一样呢?永远那么镇定,永远那么坚强…”
他们的身影渐渐淡去,荧的视线被拉向了另一边。
在一片空旷的训练场上,年轻的丝柯克正独自一人挥舞着剑,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呼吸声沉重而急促。
“呼…呼…”
一个阴冷的、仿佛能钻进人骨髓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够…你做得还不够好,还远远配不上强者之名。”
丝柯克母亲温柔的声音也随之浮现,带着一丝担忧:“丝柯克,你有成为一个勇敢乐观的人吗?”
“呼…”丝柯克手中的剑挥舞得更快了,剑风带起一阵呼啸。
那个蛊惑人心的声音再次出现,充满了怨毒:“想想我们吧,多少人葬身在那场大火当中,只有你一个人活了下来。”
“不要将目光从剑上挪开,你还没有资格休息。”
丝柯克自己年幼时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我有好多好多问题,想坐着飞船去宇宙中探险,去听星星的回答!等我长大了,一定可以…”
“这一次过后,你必须要再次和过去的自己道别,变得更加强大。”蛊惑的声音冷酷地命令道。
最后,是她父亲临终前的嘱托,在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舍与期望:“跑起来,丝柯克。在死亡到来前,你都要不停地跑下去——”
“呼…咳…”丝柯克剧烈地咳嗽起来,她拄着剑,单膝跪地,但眼神依旧倔强。
场景再次变换。荧看到丝柯克站在一片陌生的星空下,对面是一个穿着魔女帽,笑容狡黠的女人。
“嗯…怎么办好呢?”那个女人,艾莉丝,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丝柯克,“首先,我要给你想一个新的身份。”
“既然不能自称天外之人,那么「来自地底」这个说法怎么样?”艾莉丝眨了眨眼,“你应该听过坎瑞亚的那句谶言吧:‘我们走向宇宙,或者下到深渊。并没有差别,因为都是未知的漆黑。’”
“既然来了这颗星球,我会遵守它的规则。”丝柯克的声音很冷,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很高兴你能这么想,为我省去了很多麻烦。”艾莉丝笑了笑,“作为回报,让我给你一个忠告吧,虽然你未必想听。”
“比起力量的提升,偶尔也多关注一下自己比较好。”
丝柯克沉默着,没有回应。
艾莉丝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变得深邃起来:“如果你一直对「她」的存在视而不见,总有一天,你会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
眼前的景象如同镜子般破碎,荧猛地睁开了眼睛。
“唔…”
梦已经结束了。不远处,篝火静静地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郁的烤肉香味。
“啊,荧,你醒啦。”派蒙揉着眼睛飞了过来。
“怎么样,是不是饿了?噔噔!我们特地准备了烤肉!”
荧坐起身,感觉腹中空空,确实有些饿了。
“确实有点饿。”
“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嘿嘿,我就知道。”派蒙得意地叉着腰,“这是我和丝柯克一起做的,快趁热尝尝。”
荧接过派蒙递来的烤肉串,有些惊讶地看向不远处的丝柯克。
“你们两个…关系变好了?”
“都过去这么多天了嘛!”派蒙小声地对荧说,“看在她做饭还算好吃的份上,我就暂时原谅她那种冷淡的态度了。毕竟我也是很大度的嘛。”
丝柯克没有理会派蒙的自卖自夸,只是淡淡地开口:“闲聊放在饭后,先用餐吧。”
荧和派蒙一起大快朵颐,风卷残云地消灭了所有的烤肉。左钰也拿起一串,细细品尝后说道:“肉质经过了深渊能量的轻微淬炼,锁住了水分,同时用了一种类似火焰花的香料,味道很独特。”
“呼,吃得好饱。”派蒙满足地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
“这次换我去睡会儿,出发的时候记得叫我呀。”她打了个哈欠,找了个舒服的角落蜷缩起来。
“两个好消息。”丝柯克站起身,看向荧。
“第一是特训结束了。你已具备驾驭力量的资格,接下来就是不断消化旅程中的感悟,在与强者的对战中提升自己。”
“第二是我已确定幕后那人的具体方位。调查结束,等我们将你的灵魂碎片取回来后,事情就彻底告一段落。”
“多谢…”
“没想到这么快。”
“阿贾克斯跟我训练的时候,曾说自己‘攒了一肚子问题’。”丝柯克平静地叙述着,“于是送他离开之前,我允许他向我提问三次。”
“考虑到今后我们未必还会再次相见,如果你有什么与我有关的问题,此刻也可以畅所欲言。我同样会回答你三个问题。”
在进入丝柯克的内心世界,触碰到她的回忆碎片后,荧确实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她。其中最重要的就是…
她深吸一口气,认真地问道:“你…真的是提瓦特人吗?”
“刚开始就是意料之外的问题啊。”丝柯克看着她,反问道,“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抱歉。魂梦镜像的时候,我似乎也看到了你内心中的记忆。”
“……?”
丝柯克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那是一种混杂着惊讶、不解和警惕的神情,她似乎对我所说的话感到非常困惑。
“我对那个秘法的‘副作用’早有预料,所以提前封闭了自己的内心。”她皱起了眉头,“哪怕魂梦镜像,你见到的也应该是无垠的黑暗才对。”
看来那些回忆并不是丝柯克主动让我看到的。在决定用这个方案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防御措施”。
等等…这么说来,第一次进入她的内心世界时,那里的确只有虚无的黑暗。直到那个奇特的小家伙出现…
“那个在你梦里出现的光团,”左钰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沉默,“它不是你梦境的一部分,而是丝柯克自身灵魂的一部分。一个被她长久压抑和遗忘的、属于她童年时期的灵魂残影。是它绕过了你的防御,主动向荧展示了那些记忆。”
“算了,”丝柯克听完左钰的解释,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说法,“或许是我的秘法出现了一些漏洞。最近确实出了一些特殊情况,我对「自己」的掌控有些松动。”
她重新看向荧,眼神恢复了平静:“既然你已经看到了,我也不会再有所隐瞒。不过,这件事希望你替我保密。”
“我并非提瓦特人,而是来自另外的一颗星球。你可以理解为,我曾经像你一样,有过一段星际旅行的经历。”
“这么说…你和我一样,是「降临者」吗?”荧追问道。
“不,这一点我们不同。”丝柯克摇了摇头,“这世界的命运因你而变化,而我只是其中的过客。”
“数百年前,我的师父苏尔特洛奇为我打开了世界的边界,将我送到了这里。”
“但这里并非我的归宿,终有一日我会回到浩渺的宇宙中去。好了,回答到此结束,你可以提第二个问题了。”
荧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然后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你来提瓦特的目的是什么呢?”
“为了变强。”丝柯克的回答简单直接。
“出于一些原因,我必须尽快追上师父的脚步。在那之前,我需要先理解他的强大从何而来。”
“为此,我要走他走过的路,从中找到战胜他的方法。这对我来说是唯一真正重要的事情。”
“战胜‘极恶骑’?”荧从丝柯克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一种沉重的决心,想必她有自己的理由。
“……还剩最后一个问题。”丝柯克很快地结束了这个话题,似乎并不想深聊这件事。
还剩最后一个问题,问点什么好呢?荧的大脑飞速运转。她想起了在璃月港,那个总是把战斗挂在嘴边,却又无比珍视家人的愚人众执行官。
达达利亚曾经和自己提起过他的师父。
“说得简单,”他当时挠着头,有些无奈地笑着,“自从那件事以后,我从没停止对丝柯克师父和那处深渊的寻找。”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一无所获…”
啊…难得有这个机会,要不帮「公子」问一句好了。荧的心里做出了决定。
丝柯克看着荧,她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之前的训练只是饭后的一场散步。“想好了吗?”
荧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个关于深渊、关于这个世界的疑问在脑海中盘旋。但最后,一个身影占据了她的思绪,那个总是把战斗挂在嘴边,却又无比珍视家人的愚人众执行官。她想起了达达利亚在璃月港时,挠着头无奈又期盼的笑容。
荧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认真地问道:“你知道「公子」一直在找你吗?为什么不去见见他呢?”
“阿贾克斯啊…”丝柯克念出那个久违的本名,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和你不太一样。在我们正式见面之前,你已经见过了许多强者,观察过他们的招式,也有了自己的一套心得体会。”她平静地叙述着,“所以我对你的指导,就只是简单的添砖加瓦。但阿贾克斯跟我学习的时候太过年轻,就像一张白纸。”
派蒙在一旁听着,小声对荧和左钰说:“「公子」那时候一定很小吧…”
丝柯克继续说道:“小孩子总会下意识地模仿他们憧憬和崇拜的人,长远来看,这却对他的成长没什么好处。”
左钰看着丝柯克,平静地开口:“所以你选择成为一个他永远追不上的目标。只要你不出现,他就永远有变强的动力,永远不会停下脚步。用一个遥不可及的幻影来驱动他,这确实是一种能锻造出最强战士的方法。”
丝柯克看了左钰一眼,没有否认。“等他实力够格,我自会见他。在那之前,就让他继续把这当做目标,全力以赴地去提升自己的实力吧。”
丝柯克的回答平静而冷漠,就像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然而听过之后,荧的内心却产生了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这个回答,其实是站在「为公子考量」的角度说出来的。她自己的感受呢?
深渊秘境万籁无声,待久了难免会觉得孤独。她说自己数百年前就到了提瓦特,在这个时间流速扭曲的深渊秘境里,她所经历的孤寂只会更长,长到难以想象。
荧想起了梦中那个天真烂漫,渴望去宇宙探险,想和星星做朋友的小女孩。她又想起了丝柯克之前说过的话。
“和你们不同,我并没有与世界建立联系的想法。实力弱小的普通人没有记住我的资格,遗忘对他们来说也是另一种幸运。”
如此漫长的时间里,她从未主动和世界建立联系,仅仅是出于「强者的自傲」吗?还是因为,她曾经热烈地拥抱过一个世界,却被那个世界毫不留情地背叛与毁灭,所以才选择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就算现在问她,应该也不会得到答案。就像刚刚那三个问题,里面有冰冷的事实,却没有她内心深处的「声音」。
“去把你的同伴叫醒吧,准备出发了。”丝柯克似乎察觉到了荧情绪的波动,主动结束了话题。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对了,关于我的事…最好对她也保密。”
荧知道,她指的是派蒙。
左钰走到派蒙身边,指尖凝聚出一小团温暖柔和的圣光,他屈指一弹,光点便轻飘飘地落在了派蒙的鼻尖上。“圣光唤醒。”
“唔…好痒…”派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鼻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呼啊——终于要出发了吗?”
她伸了个懒腰,飞到荧的身边,精神十足地问:“现在我们要去哪?”
“跟我来。”丝柯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已经走到了平台的边缘。“我会到离那家伙最近的地方打开深渊裂隙,带你们去他的藏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