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远离那夏镇喧嚣的荒野深处,一片广袤的区域被无形的墙壁所笼罩。空气在这里仿佛凝固了,光线穿过这片空间时会发生诡异的扭曲,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透明界域。这里就是「博士」的能量界域,一个将现实隔绝在外的独立王国。
阿贝多早已抵达,他站在界域之外,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手中的笔记上已经画满了复杂的符号与公式。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那道无声的屏障,眉头微蹙。
一阵风声从背后传来,阿贝多回过头,看到杜林收拢翅膀,轻巧地落在他身边。
“回来得真是时候。”阿贝多合上笔记,对他点了点头。
“嗯。你说,我能免考飞行执照吗?”杜林看起来有些兴奋,旅途的疲惫被期待冲淡了不少。
他紧接着补充道:“啊对,我在蒙德有注意行为,特地先降落到城外,再走路进门的…”
“我会帮你申请的,放心。”阿贝-多-温和地笑了笑,“现在,先来看看面前的新鲜事物吧。”
两人一同将目光投向那片巨大的能量界域。
杜林好奇地问:“「博士」的能量界域,到底是怎么构成的呢?月矩力的吸引与排斥原理似乎对它不生效。”
“很神秘,不过归根结底都是由三界之力构成的。”阿贝多重新打开笔记,指着上面的一个图示,“根据魔女会与老师的研究,已知提瓦特的元素力是由原初的光界力转化而来,而光界力与虚界力为对立关系。”
他看向杜林,继续说道:“你体内有魔龙杜林的力量,肯定能感觉得出,这个能量界域里没有深渊能量。”
杜林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没有深渊,非常纯净,又非常野蛮。”
“我有一个猜想。”阿贝多说,“还记得你和哥伦比娅小姐一同对抗猎月人时,多莉替教令院带来的那个增幅器吗?”
他没有等杜林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是我见过最精巧的仪器之一,结构、做工、材料,全都非常完美。至于它的工作原理,恐怕是设计中最精妙的一环。多莉没细说,对此我有个猜测。”
阿贝多用笔在空中比划着。“为什么你提供的火元素力能为哥伦比娅小姐所用?她是月神,严格来说使用的应该是光界力。元素力最初源自光界力,那么,那台仪器所行使的功能,应该是一将元素力「还原」。”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取自光的七大元素,为仪器所还原。这个理论的模型,得是光被棱镜折射那样吧…或者其内部本就藏有一枚棱镜?仪器的构成,难道是通过观测棱镜得到的构思吗?由它推断出的定律,宛如世界的真知与基础那样确凿。”
“能做到这一点的仪器,堪称须弥教令院现阶段元素理论与装置构造的最高杰作。而这近乎僭越的壮举,扎实的理论,应该出自小吉祥草王。”
阿贝多将话题拉了回来。“那么,回到眼前的能量界域上来一如果这是纯净的光界力,意味着它与元素力有着合与分、包含与容纳的关系。换句话说,元素力有没有可能稀释光界力?”
“要进行尝试吗?”杜林问道,已经有些跃跃欲试。
“嗯。”
杜林伸出手,一团温暖的火元素能量在他掌心凝聚,随后被他用力推向能量界域。那团火焰在接触到屏障的瞬间,没有爆裂,而是像墨水滴入清水般融入了进去,在接触点引发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有用!”杜林惊喜地喊道。
“能量界域边缘出现明确的被扰动迹象。说明元素力可能干扰乃至抵消场中的能量。”阿贝多迅速记录下观察结果,“你来试试吧。”
“好。”杜林深吸一口气,调动起更强的力量。
这一次,他释放的能量在屏障上造成了更明显的波动,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生效了…!”
“换成深渊力量,再攻击一次。”阿贝多冷静地指挥道。
杜林点了点头,他眼中的光芒变得深邃,一股与火元素截然不同的、充满了毁灭与腐蚀气息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
“喝!”
黑色的能量束猛地撞在界域上,这一次,屏障不再是涟漪,而是剧烈地扭曲起来,发出了细微的、如同玻璃即将碎裂的声响。
“果然,被深渊力量攻击时,场中能量的损耗更加明显…”阿贝多看着眼前的景象,得出了结论,“我敢肯定,场的构成是纯净光界力,元素力可以稀释它。”
“可是,多少元素力才能抵消这么大规模的能量界域呢?”杜林看着那几乎望不到边际的屏障,有些发愁。
“不需要全部抵消。可以试试别的方案。”阿贝多说着,忽然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一棵枯树,“理论陈述完了,你打算继续看下去吗?”
一道身影从树后缓缓走出,紫色的衣摆在荒野的风中微微晃动。
“原来你发现我在啊。”流浪者抱着手臂,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表情。
“欸?什么时候来的?”杜林吓了一跳。
“有一会儿了。”流浪者瞥了阿贝多一眼,“阿贝多讲话像在参加答辩,而在须弥,打断别人答辩演讲很可能毁掉一个人。”
“你的贴心真叫我感动。”阿贝多合上笔记,对他发出了邀请,“方便搭把手吗?”
“要做什么?”
“控制风元素力,以圆形刀刃的形式发出,集中突破某一单点。”
流浪者没有多言,只是抬起手。凌厉的风在他掌心汇聚,瞬间压缩成一道高速旋转的青色圆刃,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射向能量界域。
“……”
只听“嗤啦”一声,那坚不可摧的屏障竟如同布帛般被撕开了一道裂口!
“有效!甚至是撕裂效果!”杜林激动地喊道。
“太好了,我们取得了重大突破。”阿贝多看着那道不断有能量逸散的裂口,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要进去吗?”杜林问。
“考虑到力量互斥的风险,杜林,你留在这里帮我们看住出入口,我和阿帽进去探查。”阿贝多做出了安排。
“这样是最稳妥的。”流浪者点了点头,“附近交给你了。”
“放心吧。”杜林拍了拍胸口,“你们也千万小心,遇到需要帮助的情况就打暗号,我进去帮忙。”
“你们还定过暗号?”流浪者有些意外地看向阿贝多。
“我带了上个月新研制的炼金药水,两瓶一起砸在地上会爆发出刺目的亮光。万一真有那种情况,你记得用帽檐挡住眼睛。”阿贝多解释道。
“谢谢你的提醒,我记住了。”流浪者淡淡地回应。
两人不再犹豫,一前一后地穿过了那道风元素撕开的裂口。
一踏入界域,身后那道明亮的裂口便迅速合拢,仿佛从未出现过。外界的一切声音和光线都被彻底隔绝。
“果然,进入一定距离以后就看不到外侧那个被撕开的裂口了。是为了阻止界域内部的人逃离吗?”阿贝多环顾四周,轻声说道。
“很像多托雷干得出来的事。”流浪者冷哼一声。
界域内部的环境与外面看起来并无太大区别,同样是荒芜的土地和枯萎的树木,只是这里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他们往前走了一段路,很快便发现了异常。
一具人类的身体静静地躺在地上,脸上带着安详的表情,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而在他的身边,蹲着一只毛色杂乱的野狼。
“这些人没有心跳和呼吸…姑且算是尸体了。不过,他们身上没有任何伤口…”阿贝多蹲下身,仔细检查着,“而且,每具尸体旁都蹲着一只动物。”
“…它在看我们。”流浪者的声音很低,“那不是动物的眼神。”
那只狼的眼中,没有野兽的凶残或警惕,而是一种混杂着茫然、悲伤和一丝微弱理性的复杂神色。它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个闯入者,喉咙里发出低微的呜咽。
阿贝多站起身,尝试着与它沟通:“你想告诉我们什么?”
野狼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归于沉寂。
“沟通的欲望很弱…它只是看起来不像动物而已。”流浪者下了判断。
“再去别处看看。”
他们继续深入,眼前的景象不断重复。一具又一具没有外伤的尸体,旁边无一例外地蹲守着一只动物,有狐狸,有野兔,甚至还有飞鸟落在尸体的肩膀上。整个能量界域,仿佛一个巨大的、寂静的坟场。
“都这样。没有活人,只有无数尸体和蹲守在旁边的动物。”流浪者的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耐。
“那么…首先排除这些都是宠物的可能性。”阿贝多沉吟道。
“不直接说结论是考虑别人感受吗?”
“只是谨慎。相信你承受得了真相。”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呼啸声从侧面袭来,流浪者反应极快,瞬间闪身挡在阿贝多面前,一道风障凭空出现,将未知的攻击弹开。
“小心!”
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
“请…帮帮我们…求你们…”
“那边有声音。”阿贝多指向声音的来源。
两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靠近。拨开半人高的草丛,他们看到了又一具尸体,而在尸体旁,一只小小的、正在瑟瑟发抖的松鼠正用后腿站立着,用那双黑豆般的眼睛祈求地望着他们。
“请…帮帮我们…求你们…”声音正是从这只松鼠的口中发出的。
阿贝多蹲下身,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松鼠的口齿不清,声音断断续续,“只是突然,所有人都…倒下…视线…变矮……”
它似乎在努力回忆,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我还有一点点…常识…我想离…开…啊、啊…”
松鼠的话语突然中断,它抱着脑袋,发出了痛苦的叫声,那声音渐渐失去了人类的逻辑,变成了纯粹的动物鸣叫。
“……叽…叽叽……”
它眼中的那一丝理性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惊恐和茫然。它不再看阿贝多和流浪者,而是转身紧紧地抱住了旁边那具属于它自己的人类身体。
流浪者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得可怕。“看来,这个能量界域内进行着一场巨大的实验。”
他抬起头,望向这片死寂空间的深处,声音里满是厌恶。“又或者,每个能量界域都是一种实验基地?真恶心…”
“把人的意识与动物的互换…撇开其他一切,实验的主题也相当激进。”阿贝多站起身,语气冰冷,“这些人虽然失去了自我,却还没变成彻头彻尾的动物,所以没法像动物那样离开,而是下意识守在自己的尸体旁。”
“早点走吧。此地不宜久留。”流浪者说。
“嗯。”阿贝多点了点头。
他们已经得到了足够的情报,再留下去也没有意义。两人转身,循着来时的路,向着这片人间地狱的边缘走去。
杜林在界域裂口外来回踱步,翅膀不安地收拢着。当两道身影终于从那片扭曲的光幕中穿过时,他立刻迎了上去。
“你们回来了!没事吧?”
流浪者瞥了一眼身后缓缓闭合的裂口,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看了些恶心东西,别的没什么。”
阿贝多合上了手中的笔记,神色凝重。“得尽快将这里的情报分享出去。”
他话音刚落,一阵欢快的音乐声突兀地响起。
“嘟嘟——嘟嘟——嘟嘟可——”
奈芙尔正在清点从荧的行李中找出的物品,听到声音,她拿起了桌上的通讯仪。“嗯?谁找我?”
通讯仪里传来阿贝多冷静的声音:“奈芙尔小姐,我是阿贝多。”
“我们找到了突破能量界域的办法。只要操控得当,就有概率靠着足量的元素力撕裂它。”
阿贝多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另外,多托雷正在那些能量界域内进行着残忍的大型实验,界域内的居民如未能及时撤退,恐怕难逃一劫。”
奈芙尔的指尖在一本厚厚的手册上停下,语气冰冷。“和我们想的一样倒胃口呢。”
“冒味请问一下,你那边进展还顺利吗?”阿贝多问。
“刚要开始。等有结果我再联络你们。”
“好。注意安全。”
“我会的。”
通讯结束,奈芙尔将那本冒险家手册握在手中。她想起之前菈乌玛坚持要来帮忙的话。
“奈芙尔小姐,稍后我忙完手上的事就去找你会合。”
“我没说过需要你来会合吧?”
“我需要。而且基于你的一些办事风格,我判断我最好在场,所以你也需要。”
奈芙尔轻哼了一声,没有再理会。她闭上眼睛,将全部精神集中在手中的手册上。
“开始吧,进入拟定势态——”
一阵轻微的眩晕过后,奈芙尔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荒原上。天空是灰蒙蒙的,脚下是干裂的土地,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空旷的荒原。这里是荧的意识世界吗?)
奈芙尔环顾四周,眉头微蹙。
(…还以为她的内心会更丰富多彩一点呢。)
她向前走去,很快,一个孤独的背影出现在远方。那是一个金发的少女,正静静地眺望着什么都没有的远方。
(那边有人?)
奈芙尔走近了一些,听到了少女的低语。
“你在看什么?”
少女没有回头,像是在对一个看不见的同伴说话。
“……”
“既然如此,我也一起看看好了。”
“你所遇见、经历的事,我都想要了解。”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深深的思念。
“…我应当回到哪里去吗?还是留下来,做一个所谓的英雄呢?“
“奔跑、战斗、做任务、为生计奔走、赚钱养活派蒙…我并不讨厌现在的生活哦。”
“要说唯一的不满,大概就是你不在吧。”
奈芙尔静静地听着。
(这里是意识层,一个人的真心。这里充满了思念与善意。)
荧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是在对这片荒原诉说。
(…人活在世上,也许终究要思念某个人吧。因为牵挂,我们才能感觉到心仍在跳动。)
奈芙尔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
(……)
(预备潜入更深层…)
眼前的景象忽然扭曲变换,荒原消失了。奈芙尔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空间,荧和另一个男人站在一起。
那个男人正是「博士」。
“那夏镇作为生活区,实在算不上最方便。不过人文氛围还不错,人员也很集中。”「博士」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判意味。
荧警惕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别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在想,如果要挑选一个地方作为你游玩的起点,哪里比较好?”
「博士」微笑着,仿佛在讨论一次愉快的旅行。“或者,我应该送你去坎瑞亚之类的地方?”
“世上早已没有坎瑞亚了。”荧冷冷地回答。
“你还是不了解三月意味着什么。仅仅存在于过去的事物,也可以被如今的我复现。”「博士」的语气充满了炫耀的意味,“你只是不想看到,至于其中是否包含对亲人的思念与未知答案的恐惧,我不打算下判断。”
他向前走了一步。“要成为合作者,总要给对方一点温暖的感觉。稍后你也可以…”
「博士」的话突然停住了,他微微侧过头,眼神变得锐利。“嗯?”
奈芙尔心中一紧。(糟了!)
荧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你…”
“——?!”
奈芙尔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锁定了自己。(——!!)
“你想做什么?”荧质问道。
“别动。”「博士」的声音变得冰冷,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直直地刺向奈芙尔的藏身之处。
“有杂物在你之中…哦?消失得倒是很快。”
奈芙尔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身处秘闻馆,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大口地喘着气。
“呼…呼…”
一个温和的女声在她脑海中响起,是尼可。
“不及时切断联系的话,多托雷或许会从另一头抓住你,并摧毁。”
奈芙尔扶着桌子站稳。“…是你帮了我?”
“这种尝试一次就足够了。你很勇敢,做得非常好。”尼可的声音里带着安慰。
“谢谢,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奈芙尔立刻恢复了镇定。
恰在此时,嘟嘟通讯仪再次响起。
“嘟嘟——嘟嘟——嘟嘟可——”
“是我。”阿贝多的声音传来。
奈芙尔拿起通讯仪,语气果断。“我知道荧大概在哪里了。”
在那个被「博士」掌控的独立空间里,荧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片漫长的黑暗。
(漫长的黑暗?)
(为什么突然之间,我睁开眼也看不见任何事物了?)
“……发生了什么事?”她开口问道。
“噢,真不好意思。”「博士」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